“嫂子,你得吃点。”许烨说,“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办,身体垮了不行。”
女人点点头,勉强吃了两口。
饭后,许烨把一张存折递给她。
“十二万,存折用你的名字。密码是你生日,你哥帮你设的。”
女人接过存折,手在抖。
“许厂长,我……”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别说了。”许烨说,“回去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建国在天上,也希望你过得好。”
女人哭了。
哥哥也抹眼泪。
许烨站起来,对叶程说。
“明天的事,你陪他们办。我回BJ。”
“烨哥,这么快就走?”
“家里还有事。”许烨说,“这边交给你了,一定要办好。”
“你放心。”
第二天一早,许烨坐飞机回BJ。
飞机上,他睡着了。
太累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朱琳看见他,吓了一跳。
“怎么瘦成这样?几天没睡?”
“没事。”许烨说,“事情处理完了。”
“那个人……”朱琳小心地问。
“没了。”许烨说,“赔了十二万。”
朱琳沉默了一下。
“你做得对。”
“做得对有什么用?”许烨坐下,“人回不来了。”
朱琳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许烨,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许烨说,“但心里还是难受。”
“那说明你是好人。”朱琳说,“只有好人,才会为别人的事难受。”
许烨苦笑。
“好人有什么用?”
“好人有用。”朱琳认真地说,“因为好人,所以大家都愿意跟着你干。厂里那么多人,为什么死心塌地?因为知道你把他们当人看。”
许烨沉默。
“李建国家里,以后怎么办?”朱琳问。
“给了钱。”许烨说,“还答应给他老婆安排工作。”
“那就好。”朱琳说,“至少孩子能长大,老人能养老。”
许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琳,我是不是太拼了?”
“是有点。”朱琳说,“但这就是你。”
“我想歇歇。”
“那就歇。”朱琳说,“厂里那么多人,少你几天,塌不了。”
许烨没说话。
但他知道,他歇不了。
那些工人,那些订单,那些竞争对手,都在等着他。
他只能往前走。
第二天,许烨还是去了厂里。
叶程从深圳打来电话,说李建国的后事办完了,家属已经送回去。
“嫂子走的时候,让我谢谢你。”叶程说,“她说你是好人。”
许烨沉默了一下。
“那个包工头呢?”
“还在找。”叶程说,“报警了,但那人像人间蒸发一样。”
“继续找。”许烨说,“找到为止。”
“好。”
挂了电话,许烨叫来周师傅。
“周师傅,红光厂那边的安全,你再抓一抓。”他说,“该换的设备换,该培训的培训,不能出事。”
“我明白。”周师傅说,“厂长,深圳的事我听说了,你别太自责。”
“嗯。”
“咱们搞企业的,难免出事。”周师傅说,“关键是怎么善后,怎么让活人过好。”
许烨点点头。
“你说得对。”
下午,许烨去了研发基地。
林航正在调试麒麟,看见他,愣了一下。
“厂长,你脸色不好。”
“没事。”许烨说,“麒麟进度怎么样?”
“一切顺利。”林航说,“下个月可以量产。”
“好。”许烨说,“新品发布会准备了吗?”
“准备了,在深圳,下个月十五号。”
“规模要大。”许烨说,“请国内外媒体,请重要客户,把声势造起来。”
“明白。”
从研发基地出来,许烨去了医院。
顾芸在值班,看见他,有些意外。
“姐夫,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许烨说,“工作累不累?”
“还行。”顾芸说,“就是值班辛苦,但习惯了。”
许烨看着她。
白大褂,年轻的脸,但眼神已经成熟了。
“顾芸,当医生累吗?”
“累。”顾芸说,“但值得。”
“为什么?”
“因为能救人。”顾芸说,“姐夫,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我们抢救了一个病人,车祸,本来快不行了,硬是救回来了。他家里人跪在走廊里哭,说谢谢我们。”
许烨听着,心里触动。
救人。
他也想救人。
但他救不了李建国。
“姐夫,你没事吧?”顾芸担心地问。
“没事。”许烨说,“就是有点累。”
“那你多休息。”顾芸说,“我这边你放心,不用老来看。”
“好。”
从医院出来,许烨慢慢走回家。
傍晚的BJ,街道上人来人往。
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菜。
孩子们在巷子里跑着,喊着,笑着。
烟火气,热气腾腾的生活。
许烨看着,心里渐渐平静。
李建国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但他知道,他得放下。
因为还有更多的人,需要他。
回到家,朱琳正在做饭。
炒菜的香味飘出来,是红烧肉。
“回来了?”朱琳探出头,“马上吃饭。”
“好。”
许烨坐下,打开电视。
新闻联播正在播,说改革开放十年,人民生活水平提高。
他看着,心里有感慨。
十年,变化真大。
但他知道,变化背后,是无数人的付出。
有像李建国那样的工人,有像周师傅那样的技术员,有像他这样的企业家。
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推动着这个国家向前。
“吃饭了。”朱琳端着菜出来。
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许烨拿起筷子,大口吃。
“慢点,没人跟你抢。”朱琳笑。
“饿了。”许烨说。
吃完饭,两人坐着说话。
“许烨,等孩子生了,咱们去照相的事,你别忘了。”朱琳说。
“没忘。”许烨说,“照全家福,彩色的。”
“嗯。”朱琳靠在他肩上,“还有,我想好了,男孩就叫许念,女孩就叫许诺。”
“许念,许诺。”许烨念了两遍,“好听。”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许烨听着,心里平静。
不管外面风浪多大,家里,永远是港湾。
这时,电话响了。
是深圳打来的。
许烨接起来。
叶程的声音传来:“烨哥,那个包工头找到了!”
许烨眼神一凝。
“在哪?”
“广西,他想偷渡去越南,被边防抓住了。”叶程说,“人现在关在派出所,等着我们去指认。”
许烨站起身。
“我明天飞广西。”
“烨哥,让警方处理就行……”
“我要亲自去。”许烨说,“我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跑。”
挂了电话,朱琳担心地看着他。
“又要出门?”
“嗯,去广西。”许烨说,“那个包工头抓住了。”
“那你小心。”
“知道。”
许烨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心里有一股火。
他要当面问问那个人,一个扣件,就要了一条人命,他晚上睡得着吗?
第二天一早,许烨飞广西。
南宁下着小雨,阴冷。
叶程在机场等他,一起来的还有深圳警方的人。
“人在宁明县拘留所。”警方的人说,“明天移交检察院,我们得抓紧。”
许烨点头。
上车,直奔宁明。
山路崎岖,开了五个小时。
到达拘留所时,天已经黑了。
包工头姓王,四十多岁,矮胖,看见许烨,眼神躲闪。
“许厂长,我……”
“别叫我厂长。”许烨打断他,“我就问你一件事,为什么跑?”
王包工头低下头。
“怕赔钱。”
“怕赔钱?”许烨冷笑,“一条人命,你怕赔钱?”
“我没钱。”王包工头说,“工地上的扣件,都是旧货市场买的,便宜。谁知道会出事……”
“旧货市场买的?”许烨眼神更冷,“安全设备,你用旧货?”
“我想省点钱……”王包工头声音越来越小。
许烨盯着他。
良久,他转身,对警方的人说。
“交给你们了。”
走出拘留所,雨还在下。
许烨站在屋檐下,点了一支烟。
叶程走过来。
“烨哥,别想了。”
“想什么?”许烨说,“这种人不配我想。”
“那你还来?”
“来确认一件事。”许烨说,“确认他是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吗?”
“不是。”许烨说,“就是个贪便宜的蠢货。”
叶程叹气。
“这种人,太多了。”
许烨没说话。
抽完烟,他说:“回去吧。”
“现在?天都黑了。”
“明天还有事。”许烨说,“麒麟发布会,我得盯着。”
叶程点点头。
两人上车,连夜赶回南宁。
第二天飞深圳。
麒麟发布会,倒计时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