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城，热浪滚滚。
四合院里，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架子，绿荫下还算凉快。
许烨难得在家休息一天，穿着背心短裤，躺在藤椅上看报纸。
朱琳在厨房里忙活，切西瓜的声音清脆。
“若安她们明天几点到？”她探头问。
“下午三点。”许烨翻了一页报纸，“我跟厂里说了，派车去接。”
“别太张扬，让她们坐公交车就行。”
“大热天的，挤什么公交车。”许烨放下报纸，“再说了，厂里的车闲着也是闲着。”
朱琳端着西瓜出来，放在石桌上。
“你就是太惯着她们。”
“自家人，不惯着惯着谁？”许烨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甜。哪买的？”
“菜市场老王那，说是大兴的沙瓤瓜。”朱琳在他身边坐下，“对了，顾芸说暑假不回来了，要去医院实习。”
“好事。”许烨点头，“学医就得实践。你跟她说，生活费不够跟我说。”
“她哪会要你的钱。”朱琳白了他一眼，“那丫头自尊心强着呢。”
许烨笑笑，没说话。
他知道顾芸的性子，独立，要强。
但该帮的还得帮。
正说着，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
邮递员在门口喊：“许烨，挂号信！”
许烨起身去拿。
是上海陈总寄来的，合资公司的章程草案。
厚厚一沓，足有五十页。
“又来了。”朱琳皱眉，“在家也不消停。”
“没办法，事多。”许烨随手翻看，“合资公司下个月挂牌，我得去上海一趟。”
“去几天？”
“三五天吧。”许烨想了想，“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顺便看看外滩。”
“我才不去。”朱琳撇嘴，“厂里一堆事，我得盯着食堂改造。”
华北集团合并后，工人多了，食堂不够用。
朱琳主动揽了改造的活，天天往工地跑。
许烨看着她晒黑的脸颊，有些心疼。
“别太累，找个人盯着就行。”
“别人我不放心。”朱琳说，“食堂是工人的胃，胃不好，干活就没劲。”
这话说在理。
许烨也就不劝了。
下午，两人去商场买东西。
若安和如月要回来，得添置些东西。
床上用品、洗漱用品、还有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朱琳挑得仔细，许烨跟在后面拎包。
“这个台灯怎么样？”朱琳拿起一个浅绿色的台灯，“若安喜欢看书，得有个好灯。”
“行，买。”
“这个窗帘呢？碎花的，适合女孩子房间。”
“买。”
“这个……”
“都买。”
朱琳回头瞪他：“你就会说买买买，也不看看价钱。”
“挣钱不就是花的？”许烨笑了，“再说了，她们在学校省吃俭用，回家得补补。”
朱琳心里一暖，嘴上却说：“就你会当好人。”
买完东西，大包小包。
许烨叫了辆三轮车，拉回家。
路上，碰见邻居老张。
“许厂长，买东西呢？”老张笑眯眯的。
“是啊，添点东西。”许烨递了根烟。
老张接过，点上：“听说你们厂又扩大规模了？厉害啊。”
“瞎忙。”许烨谦虚。
“瞎忙都能忙成那样，认真忙还了得？”老张感慨，“还是你们年轻人有闯劲。”
回到家，收拾房间。
若安和如月的房间一直空着，但保持得很干净。
朱琳铺床，许烨挂窗帘。
“你看，歪了。”朱琳指着窗帘。
许烨调整了一下。
“这下呢？”
“左边高点。”
又调整。
“现在呢？”
“差不多了。”朱琳看了看，“就这样吧。”
两人忙活一下午，房间焕然一新。
浅绿色的窗帘，碎花的床单，书桌上摆着新台灯。
温馨，雅致。
“像那么回事了。”许烨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缺个书架。”朱琳说，“若安书多，得有个地方放。”
“明天我去买。”
“别了，我去吧。”朱琳说，“你挑的书架，肯定又大又笨。”
许烨挠头：“我审美有那么差吗？”
“你说呢？”朱琳笑了，“上次买的那个大衣柜，跟棺材似的。”
许烨也笑了。
那衣柜确实丑，但结实。
晚饭简单，西红柿鸡蛋面。
两人坐在院子里吃，有风吹过，还算凉快。
“上海那边，你真要占百分之五十？”朱琳问起正事。
“嗯。”许烨吸溜着面条，“陈总想要五十一，我没让。五五开最公平。”
“可咱们出了市场，出了产能，他们只出技术。”
“技术也值钱。”许烨说，“而且，合资公司设在BJ，管理权在咱们手里。技术上，他们主导。这样互补。”
朱琳点点头。
她不懂技术，但懂人心。
“陈总那人，可靠吗？”
“商人，重利。”许烨实话实说，“但只要利益一致，就可靠。”
“你得防着点。”
“知道。”
吃完饭，许烨洗碗，朱琳擦桌子。
配合默契。
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晚上，两人在院子里乘凉。
许烨说起沈阳分厂的事。
“老杨来电话，说设备安装差不多了，月底能试生产。”
“这么快？”
“钱给到位，工人三班倒。”许烨说，“东北市场大，得抓紧。”
“那管理呢？派谁去？”
“我想让叶程去。”许烨说，“他年轻，有冲劲，能压得住场子。”
“叶程走了，厂里怎么办？”
“陆涛顶上。”许烨早有打算，“周师傅带技术，老赵管财务，老李管采购。框架搭好了，谁都能干。”
朱琳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
这两年，他瘦了，也老了。
鬓角有了白头发。
“你太累了。”她轻声说。
“没办法。”许烨握住她的手，“等这阵子忙完，咱们出去旅游。听说桂林山水甲天下，去看看。”
“你呀，就会开空头支票。”朱琳靠在他肩上，“上次说去北戴河，说了三年了，还没去。”
“这次一定去。”许烨保证，“等合资公司挂牌，沈阳分厂投产，咱们就走。”
“信你才怪。”
两人说笑着，直到夜深。
第二天下午，许烨开车去火车站接人。
站台上，人潮涌动。
许烨踮着脚看。
终于，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姜如月穿着白色衬衫，蓝色裙子，清秀文静。
姜若安穿着碎花连衣裙，活泼灵动。
“姐夫！”姜若安先看见他，挥手。
许烨走过去，接过行李。
“路上顺利吗？”
“顺利。”姜如月微笑，“就是热。”
“回家就好了，家里有西瓜。”
上车后，姜若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学校的事，说考试的事，说同学的事。
姜如月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几句。
许烨从后视镜看着她们，心里满足。
到家，朱琳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绿豆汤。
“琳姐！”姜若安扑上去抱她。
“慢点慢点。”朱琳笑着，“洗手吃饭。”
饭桌上，热闹起来。
姜如月说起顾芸。
“她在医院实习，可忙了。但她说学到很多东西，值。”
“让她注意身体。”许烨给她夹菜，“学医辛苦，别累垮了。”
“我说了，她不听。”姜如月无奈。
“回头我给她打电话。”朱琳说，“那丫头，就听我的。”
吃完饭，姐妹俩回房间。
看到布置一新的房间，都愣住了。
“喜欢吗？”朱琳问。
“喜欢！”姜若安抱住她，“琳姐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