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周师傅、赵师傅、吴工，你们研究技术整合。特别是那套液压件专利，看看能不能突破。”
“没问题。”
任务分派下去，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许烨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叶程把调研报告放在许烨桌上。
厚厚一本，足有三百页。
“厂长，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说重点。”
“永固厂负债两千八百万，其中一千万是拖欠的供应商货款，八百万是银行贷款，剩下的是职工集资款和税款。”
“资产呢？”
“设备估值一千五百万，土地厂房估值八百万，专利估值三百万。加起来两千六百万，资不抵债。”
许烨皱眉。
“人员呢？”
“五百二十人，其中在职四百人，退休一百二十人。在职人员里，技术骨干一百三十人，但有一半已经准备跳槽了。”
“为什么？”
“拖欠工资三个月了。”叶程叹气，“工人们情绪很大，已经闹过两次。李厂长被抓后，现在厂里是副厂长在管，但根本压不住。”
许烨沉吟片刻。
“供应商那边呢？”
“更麻烦。”叶程摇头，“有十几家供应商已经起诉了，法院查封了部分设备。如果咱们要兼并，得先解决这些官司。”
问题一个接一个。
但许烨没慌。
“通知所有中层，下午开会。”
下午两点，会议室。
许烨把调研报告发下去。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难，很难。但再难，也得干。”
他看向老赵。
“财务上，咱们能拿出多少钱？”
老赵算了算。
“厂里现在流动资金三百万，固定资产抵押能贷五百万，总共八百万。但这是全部家底，不能都砸进去。”
“八百万不够。”许烨说，“至少需要一千万，才能解决永固厂的燃眉之急——发工资，还部分货款，稳住人心。”
“那两百万缺口怎么办？”
许烨想了想。
“找银行。用兼并后的新公司做抵押，申请专项贷款。”
“银行会批吗？”
“试试看。”
他又看向叶程。
“人员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建议是，先稳住技术骨干。”叶程说，“永固厂那一百三十个技术骨干，是核心。只要他们留下，其他人就好办。”
“怎么稳？”
“发工资，给承诺。”叶程说，“咱们可以先垫付三个月的工资，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同时承诺，兼并后待遇不低于新机械厂，工龄连续计算。”
许烨点头。
“可以。但钱从哪儿来？”
会议室陷入沉默。
八百万全部用上，也只够解决一部分问题。
缺口太大。
这时，周师傅开口了。
“厂长，我有个想法。”
“您说。”
“永固厂那套液压件专利，不是有问题吗？如果咱们能解决，专利价值就上来了。到时候，可以用专利做抵押，向银行贷款。”
许烨眼睛一亮。
“技术问题，您有把握吗？”
“我和吴工研究过。”周师傅说，“问题出在材料热处理上。德国人的工艺要求高，咱们的设备达不到。但如果改进工艺，用国产材料替代，或许能行。”
“需要多久？”
“一个月。但需要经费做试验。”
“要多少？”
“至少十万。”
许烨拍板。
“给。这十万，从研发经费里出。”
他又看向吴工。
“吴工，专利的事你负责。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改进方案。”
“好！”
思路渐渐清晰。
先解决技术问题，提升专利价值。
再用专利贷款，解决资金缺口。
同时稳住人员，清理债务。
一步步来。
散会后，许烨给王处长打电话。
“王处长，我们决定兼并永固厂。”
“好。”王处长很高兴，“需要什么支持？”
“两件事。第一，请部里协调法院，暂缓执行永固厂的查封。给我们三个月时间。”
“可以。第二件呢？”
“第二，请银行支持专项贷款。我们需要一千万，用于兼并后的整合。”
王处长沉吟片刻。
“一千万不是小数目。但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解决永固厂的技术问题，我可以帮你协调。”
“谢谢王处长。”
挂掉电话，许烨长出一口气。
一个月。
时间紧，任务重。
但必须完成。
接下来的日子，厂里兵分两路。
一路由叶程带队，进驻永固厂，稳定人心，清理债务。
一路由周师傅和吴工带队，攻关液压件技术。
许烨两头跑。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朱琳心疼他，但又没法劝。
她知道，这是丈夫必须走的路。
这天晚上，许烨在永固厂开会。
台下坐着四百多工人，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安。
“各位师傅，我是许烨。”他拿起话筒，“从今天起，永固厂和新机械厂，就是一家人了。”
台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工资拖欠，设备查封，厂子要黄。换成我，我也气。”
工人们看着他。
“但我请大家相信，我来，不是来拆厂的，是来救厂的。”
许烨提高声音。
“我承诺三件事。第一，拖欠的工资，三天内全部发清。”
台下骚动起来。
“第二，所有在职员工，一个不裁。愿意留下的，待遇按新机械厂标准。不愿意的，可以拿补偿走人。”
“第三，厂子活了之后，给大家盖职工楼，解决住房问题。”
掌声响起来。
起初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热烈。
一个老工人站起来。
“许厂长，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许烨看着他，“三天后，如果工资没发，你们可以去新机械厂找我。我许烨说话算话。”
“好！”老工人激动地说，“就冲你这句话，我们跟你干！”
人心，稳住了。
但技术攻关，却遇到了瓶颈。
试验做了十几次，材料还是不合格。
要么硬度不够，要么韧性不足。
周师傅急得嘴角起泡。
“德国人的工艺，太刁钻了。”
吴工也皱眉：“咱们的设备精度不够，温度控制有偏差。”
许烨蹲在试验台前，看着那些报废的样品。
“能不能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不用德国工艺，用咱们自己的工艺。”许烨说，“国产材料有国产材料的特性，为什么非要照搬德国标准？”
周师傅和吴工对视一眼。
“厂长，您的意思是……”
“重新设计工艺。”许烨站起来，“根据国产材料的特性，调整热处理参数。可能性能达不到德国标准，但只要够用就行。”
“这……能行吗？”
“试试看。”
又是三天三夜。
试验，失败，再试验。
终于，第二十一次试验，成功了。
样品检测，性能达到德国标准的百分之八十。
但成本，只有德国工艺的一半。
“够了。”许烨拍板，“百分之八十的性能，足够用了。而且成本低，有竞争力。”
周师傅激动得手都在抖。
“成了！真的成了！”
专利问题解决，价值立刻提升。
评估公司给出的估值：八百万。
足够抵押贷款了。
王处长说到做到，协调银行，批了一千万专项贷款。
资金到位，兼并正式启动。
工资发了，债务清了，设备解封了。
永固厂活了。
一个月后，新公司挂牌。
“华北工程机械集团”。
许烨任总经理。
挂牌那天，王处长亲自来剪彩。
“许烨，干得不错。”
“谢谢王处长支持。”
“别谢我。”王处长看着他，“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三个厂整合，上千号人管理，市场要开拓，技术要创新。担子重啊。”
“我知道。”许烨说，“但我有信心。”
“有信心就好。”王处长拍拍他肩膀，“不过我要提醒你，永固厂的事，有人不服。”
“谁？”
“永固厂原来的几个副厂长，还有几个老客户。”王处长压低声音，“他们觉得你抢了他们的饭碗，可能会使绊子。”
许烨点头。
“我会注意的。”
送走王处长，许烨站在新公司的大楼前。
三面旗帜飘扬：新机械厂、红光厂、永固厂。
现在，都归他管了。
规模扩大了，责任也更重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麻烦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叶程匆匆进来。
“厂长，出事了。”
“什么事？”
“永固厂原来的副厂长刘志强，带人把咱们的货车拦在路上了。说咱们抢了他们的客户，不让发货。”
许烨眼神一冷。
“在哪里？”
“京石高速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