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系统、传动机构、底盘结构……
虽然设计粗糙，但基础框架都在。
“吴工，你立了大功。”许烨郑重地说，“这些图纸，价值连城。”
“应该的，应该的。”老吴搓着手，“我就是舍不得。这些图，是我们老技术员一辈子的心血。”
“你放心，这些心血不会白费。”许烨把图纸收好，“我们会改进优化，做出更好的产品。”
“那就好，那就好。”
送走老吴，许烨坐在破旧的办公室里，仔细研究图纸。
红光厂的设计，思路是对的，但细节太糙。
液压系统效率低，结构笨重，材料浪费。
但有了这个基础，改进起来就快多了。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画改进方案。
一直到深夜。
叶程敲门进来。
“厂长，该休息了。”
“再等会儿。”许烨头也不抬，“红光厂这边，你盯紧点。设备搬迁要快，但不能乱。特别是那台冲天炉，小心拆卸。”
“明白。”叶程犹豫了一下，“厂长，还有件事。”
“说。”
“红光厂有十几个残疾人职工，都是工伤致残的。刘厂长一直拖着不管，他们生活很困难。”
许烨放下笔。
“全部接收。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工资按同岗位的百分之八十发。医疗费全包，定期组织体检。”
叶程眼睛红了。
“厂长，我替他们谢谢您。”
“应该的。”许烨站起身，“咱们办企业，不能光想着赚钱。员工把青春献给厂子，厂子就得对他们负责。”
他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红光厂，安静而破败。
但很快，这里将焕发新生。
“叶程，明天开始，你常驻这边。抓紧时间整合，三个月，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分厂。”
“是！”
接下来的日子，红光厂一片忙碌。
设备拆卸、装车、运输。
工人们干劲十足，因为他们知道，这些机器不是卖废铁，是搬到新家继续用。
许烨每天两边跑。
新厂区的扩建工地，红光厂的搬迁现场，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周师傅带着技术团队，对红光厂的设备逐一评估。
能用的，改造升级。
不能用的，拆解成零件。
赵师傅和几个老工人，成了技术顾问。
他们熟悉每一台机器的脾气，知道怎么拆装最省事。
进度比预想的快。
半个月后，红光厂的主要设备已经搬迁完毕。
新厂区的铸造车间建起来了，冲天炉重新点火。
第一炉铁水浇铸时，赵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
“活了，又活了！”
许烨站在一旁，看着通红的铁水流入砂型。
那是希望的颜色。
一个月后，红光厂的搬迁基本完成。
三百多名职工，全部安置妥当。
老工人进了技术科或质检科，发挥余热。
年轻工人根据特长，分到各个车间。
那十几台半成品装载机，在孙师傅带领下，全部完工。
许烨兑现承诺，以成本价卖给了工人。
当第一台车开出厂门时，整个厂区都沸腾了。
买车的是个年轻工人，刚结婚，住在郊区。
他握着方向盘，手都在抖。
“厂长，谢谢，谢谢！”
“好好干。”许烨拍拍车窗，“日子会越来越好。”
“一定！”
车子驶出厂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许烨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兼并红光厂，让新机械厂的规模翻了一番。
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人员多了，管理难度大了。
设备杂了，维护成本高了。
产品线宽了，质量控制更难了。
他需要一套更完善的管理体系。
更需要，一批能独当一面的中层干部。
叶程成长很快，但还欠火候。
陆涛踏实肯干，但眼界有限。
周师傅技术过硬，但不懂管理。
许烨开始物色人选。
他从红光厂的老技术员中，发现了几个好苗子。
老吴做事严谨，适合搞技术管理。
孙师傅组织能力强，能带团队。
还有几个年轻大学生，有理论有冲劲，缺的是实践机会。
许烨大胆启用。
让老吴负责技术标准化，让孙师傅当装配车间主任，让年轻人参与新产品研发。
同时，他开始推行新的管理制度。
绩效考评、质量管理、安全生产、成本控制……
一项项制度建立起来。
起初有人不适应，觉得太严。
但许烨坚持。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小厂可以靠人情，大厂必须靠制度。”
他亲自抓培训，亲自讲制度。
三个月下来，厂风焕然一新。
生产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不良率降了一半。
王副局长来视察时，连连点头。
“小许，我没看错你。红光厂这个烂摊子，到你手里，真盘活了。”
“是大家共同努力。”许烨谦虚地说。
“别谦虚。”王副局长拍拍他肩膀，“部里决定，把你们厂列为重点扶持企业。明年有几个军工配套项目，想交给你们试试。”
许烨心头一震。
军工配套。
那是更高的门槛，也是更大的机遇。
“我们一定努力。”
“好好干。”王副局长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要提醒你，树大招风。你们发展这么快，眼红的人更多了。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有人举报，说你们偷税漏税，说你们产品质量有问题，还说你和香港商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王副局长看着他，“虽然都是谣言，但传多了，影响不好。”
许烨眼神冷下来。
“又是红光厂那些人？”
“不止。”王副局长摇头，“你们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三轮车抢了拖拉机厂的生意，挖掘机抢了工程机械厂的订单。现在又兼并了红光厂，有些人坐不住了。”
“那怎么办？”
“两条路。”王副局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低调点，稳扎稳打。第二，把事闹大，一次性解决。”
许烨想了想。
“我选第二条。”
“有胆量。”王副局长笑了，“需要我做什么？”
“请您帮我约几个人。”许烨说，“税务局的，质检局的，还有纪委的。我要请他们来厂里，全面检查。查账，查质量，查管理。查个底朝天。”
王副局长愣住了。
“你疯了？万一查出问题……”
“我们没问题。”许烨眼神清澈，“既然有人想查，那就让他们查个够。查完了，谣言不攻自破。”
王副局长看了他好一会儿，点点头。
“好，我帮你约。”
三天后，联合检查组进驻新机械厂。
查账查了五天，每一笔支出都有凭据。
质检查了三天，产品全部合格。
管理查了两天，制度规范完善。
最后，检查组给出了结论：新机械厂是守法经营、质量过硬、管理规范的优秀企业。
报告送到部里，送到市里。
谣言不攻自破。
许烨趁热打铁，召开新闻发布会。
邀请媒体参观工厂，展示产品，介绍发展历程。
报纸、电台、电视台，纷纷报道。
新机械厂一夜之间，成了明星企业。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连国外的客户，都开始询价。
许烨没有膨胀。
他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
也更知道，危机远未结束。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
一个足以致命的机会。
许烨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厂区繁忙的景象。
阳光很好，但远处的天空，有乌云在聚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叶程的号码。
“叶程，通知所有中层干部，今晚开会。”
“什么事？”
“整顿。”许烨声音平静，“我们要在暴风雨来临前，把篱笆扎得更牢。”
挂掉电话，他翻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