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周师傅赶紧扶住他。
“厂长，你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没事。”许烨站稳，“通知叶程，准备发车。二十台挖掘机，今天全部送到工地。”
“好！”
下午三点，二十台修复一新的挖掘机排成长队，驶向特区各个工地。
许烨站在站台上，看着车队远去。
阳光刺眼。
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醒来时，已经在特区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朱琳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你醒了？”她赶紧站起来，“医生说你疲劳过度，要好好休息。”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朱琳心疼地说，“厂里的事叶程他们处理着，你别操心了。”
正说着，叶程推门进来。
看见许烨醒了，他松了口气。
“厂长，有好消息。”
“说。”
“那批破坏油管的人，抓到了。”叶程压低声音，“是红光厂雇的社会闲散人员，在火车上动的手。公安局已经立案了。”
“内鬼呢？”
“也查清了。”叶程神色凝重，“采购科的老李，技术科的张工，销售科的小王，他们三个都被红光厂收买了。老李提供了仓库信息，张工给了图纸，小王负责传递消息。”
许烨闭上眼睛。
“处理吧。”
“怎么处理？”
“报警。”许烨睁开眼，眼神冰冷，“盗窃技术资料，破坏生产设备，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该坐牢的坐牢，该开除的开除。”
“那红光厂……”
“他们跑不了。”许烨坐起身，“这次人赃并获，足够他们喝一壶的。王副局长已经去部里反映了，刘厂长这个位置，坐不稳了。”
叶程眼睛一亮。
“太好了！”
“不过不能大意。”许烨提醒，“这次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咱们的弱点。备用件储备不足，供应链太单一。回去后要彻底整改。”
“明白。”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
张主任提着一篮水果进来。
“许厂长，好点没有？”
“好多了。”许烨要起身，被张主任按住了。
“躺着，躺着。”张主任坐下，“我是来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第一，你们那二十台挖掘机，工地用得非常满意。效率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十五，油耗还低。”
他顿了顿，笑容满面。
“第二，特区管委会开会决定了，明年所有基建项目的工程机械，优先采购你们的产品。初步估算，挖掘机至少一百台，装载机五十台，还有配套的其他设备。”
叶程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特区建设，刚刚起步。”张主任拍拍许烨的手，“许厂长，你们赶上了最好的时候。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张主任信任。”
“该谢的是你们。”张主任站起身，“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实力。好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送走张主任，病房里安静下来。
朱琳削着苹果，轻声说：“这下，厂子算是站稳了。”
“站稳了，也更危险了。”许烨看着窗外，“蛋糕大了，盯着的人就更多。这次是红光厂，下次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强身健体。”许烨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把技术做扎实，把管理做规范，把人心聚拢。只要咱们自己不出问题，谁来都不怕。”
朱琳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呀，永远想得这么远。”
“不想远不行。”许烨握住她的手，“几百号人指着厂子吃饭，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窗外，特区的天空湛蓝。
远处工地上的塔吊，像巨人般挥舞着手臂。
这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而他们的厂子，也将在这片热土上，扎下更深的根。
三天后，许烨出院。
回到京城时，厂里正在开庆功会。
食堂加了餐，每桌都有肉。
工人们看见许烨，纷纷围上来。
“厂长，您回来了！”
“厂长，听说咱们又拿下大单了？”
“厂长，红光厂那几个王八蛋被抓了，真是解气！”
许烨笑着回应，走到前面。
周师傅端着一杯酒过来。
“厂长，我敬你。这次要不是你，厂子就栽了。”
“是大家一起扛过来的。”许烨接过酒杯，“来，这杯敬所有人。敬咱们的坚持，敬咱们的团结！”
“干杯！”
酒杯碰撞，欢声笑语。
许烨看着这一张张笑脸，心里涌起暖流。
这些朴实的人们，才是厂子最宝贵的财富。
庆功会结束后，许烨回到办公室。
桌上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
他一份份看，一份份批。
夜深了，厂区渐渐安静。
只有车间里还有机器声——那是夜班工人在赶工。
许烨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厂院里，映着新车间高大的轮廓。
生产线已经全速运转，产能一天天提升。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特区订单只是开始。
全国的市场，还在等着他们去开拓。
还有出口，还有更远的路。
电话响了。
是王副局长。
“小许，还没休息？”
“王局长，您也还没睡。”
“睡不着啊。”王副局长声音带着笑意，“红光厂的事，处理结果出来了。刘厂长撤职，那几个内鬼移送司法机关。部里决定，把红光厂的小型工程机械项目，合并到你们厂。”
许烨心头一震。
“合并？”
“对。设备、人员、技术资料，全部移交。”王副局长说，“这是部里的决定，也是给你们一个教训——竞争可以，但不能不择手段。”
许烨深吸一口气。
“谢谢组织信任。”
“别光谢，担子更重了。”王副局长严肃起来，“接收红光厂的摊子，不是容易事。几百号人，你要安排好。设备要整合，技术要消化。给你三个月时间，我要看到效果。”
“保证完成任务。”
挂掉电话，许烨久久不能平静。
兼并红光厂。
这意味着，新机械厂一夜之间，规模扩大了一倍。
但也意味着，更复杂的管理，更艰巨的整合。
机遇和挑战，同时摆在面前。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朱琳很快接起。
“这么晚还没睡？”
“有事要告诉你。”许烨说，“部里决定，让我们兼并红光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许烨笑了，“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考验人的时代。咱们得抓住每一个机会。”
“我支持你。”朱琳轻声说，“不过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知道。”
放下电话，许烨摊开笔记本。
开始写兼并方案。
人员安置、设备整合、技术融合、生产重组……
一项项，一条条。
写到天亮时，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十几页。
窗外传来鸟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许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眼神坚定。
这条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要走稳。
他走出办公室，骑车回家。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
平凡而充满生机的一天。
许烨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忽然，他看见厂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周师傅。
老人手里提着饭盒，笑眯眯地看着他。
“就知道你又熬夜。给你带了早饭，吃完再回去。”
许烨接过饭盒，还是热的。
“周师傅，您怎么也起这么早？”
“睡不着。”老人点了支烟，“想着兼并的事，心里不踏实。红光厂那些人，能服咱们管吗？”
“不服，就打服。”许烨打开饭盒，是包子和小米粥，“用技术，用实力，用待遇。只要咱们做得比他们好，不怕他们不服。”
周师傅笑了。
“你这话，我爱听。”
两人坐在厂门口的石墩上，吃着简单的早饭。
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整条街道。
远处，红光厂的烟囱冒着青烟。
那是他们即将接手的新战场。
许烨咬了口包子，馅大皮薄，味道很好。
他忽然想起在村里的时候，第一次吃到肉包子的情景。
那时候觉得，能天天吃上肉包子，就是好日子了。
现在，他想要的更多。
想让厂子成为行业的标杆。
想让工人们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想让中国制造，在世界舞台上挺直腰杆。
路还很长。
但包子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吃完早饭，许烨推起自行车。
“周师傅，我回家睡一会儿。下午咱们开个会，讨论兼并方案。”
“好，我等你。”
许烨骑车离开。
周师傅站在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老人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厂门。
车间里，机器已经开动。
工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一切，都在向前。
许烨回到家时，朱琳已经去上班了。
桌上留着纸条：粥在锅里，记得喝。
他盛了碗粥，坐在院子里慢慢喝。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疲惫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但他还不能睡。
脑子里还在转着兼并的事。
红光厂有三百多职工，其中技术骨干八十多人。
设备虽然老旧，但基础还在。
技术资料虽然不全，但总比没有强。
关键是怎么整合。
怎么让两拨人拧成一股绳。
他喝完粥，洗了碗。
走进书房，摊开地图。
用红笔圈出红光厂的位置。
离新机械厂十五公里，交通便利。
如果能打通中间的连接，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园区。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
他拿出纸笔，开始画规划图。
生产区、研发区、生活区、仓储区……
一张蓝图，渐渐清晰。
画到一半，电话响了。
是叶程。
“厂长，红光厂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工人们听说要兼并，情绪很大。有人在厂里贴大字报，说咱们是资本家，要剥削他们。还有几个老工人，躺在车间门口，说不让兼并。”
许烨眉头紧皱。
“我马上过去。”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兼并的第一道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