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卖。”李经理摇头,“我看好的是你们的前景,不是眼前这点利益。”
“那如果收购方是国企,有背景呢?”
李经理笑了。
“许厂长,我是生意人,只看利益。国企也好,民企也罢,谁能让我的投资增值,我就支持谁。”他顿了顿,“而且,我们签的是五年独家代理。除非你们厂倒闭,否则谁也拿不走。”
许烨心里有底了。
“谢谢李经理。”
“不客气。”李经理意味深长地说,“许厂长,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而是为了跳得更远。”
“我明白。”
离开华侨饭店,已是深夜。
许烨骑车回家。
街道空旷,他的思绪却格外清晰。
红光厂想要兼并?
可以。
但要看有没有那个胃口。
一周停职期满,调查组没有找到确凿证据。
但也没说许烨完全清白。
“有些细节还需要核实。”中年干部说,“许烨同志可以先复职,但必须随时配合调查。”
“可以。”许烨平静地说。
回到厂里,工人们都松了口气。
叶程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生产没停,特区订单按进度进行。但银行那边,贷款还是冻结状态。”
“供应商呢?”
“有些听说咱们被调查,开始要求现款现货。”叶程苦笑,“流动资金压力很大。”
许烨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召开全体中层干部会。
“第一,特区订单优先,质量必须保证。第二,开发新客户,尤其是民营建筑公司,他们付款快。第三,压缩非生产性开支,办公室用纸都要双面打印。”
“厂长,资金缺口……”老赵担忧。
“我想办法。”许烨顿了顿,“另外,从今天起,成立监察小组,由周师傅任组长。任何异常情况,直接报我。”
散会后,许烨把叶程和陆涛留下。
“查清楚了吗?谁和红光厂接触过?”
陆涛递过一张纸。
“有三个人。销售科的小王,上个月去了红光厂两次。采购科的老李,他女儿在红光厂上班。还有……”他顿了顿,“技术科的张工,他弟弟是红光厂的技术副厂长。”
许烨看着名单,眼神冰冷。
“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厂长,要不要处理?”
“现在处理,反而让他们警觉。”许烨摇头,“既然他们想玩无间道,咱们就将计就计。”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张主任。
“许厂长,听说你复职了?好事!不过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您说。”
“红光厂的刘厂长,昨天来特区了。”张主任语气严肃,“他带着他们新搞的小型装载机样机,说要免费试用,条件比你们优惠。”
许烨心一沉。
动作真快。
“张主任,我们的挖掘机,性能您看过。他们的装载机……”
“我试了,还行。”张主任实话实说,“虽然比你们差一点,但价格低百分之二十。而且,他们是国企,有些人就信这个。”
“我明白了。”许烨深吸一口气,“张主任,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带挖掘机去特区,现场比试。谁好谁坏,让工地说了算。”
“好!”张主任爽快答应,“我就等你这句话!”
挂掉电话,许烨看向叶程和陆涛。
“都听见了?”
两人脸色凝重。
“厂长,咱们……”
“备车,装样机。”许烨站起身,“明天一早,出发去特区。这一仗,不能输。”
夜里,许烨在车间盯着样机装车。
周师傅走过来。
“厂长,都检查过了,状态最好的一台。”
“谢谢周师傅。”
老人欲言又止。
“有话您直说。”
“我听说,红光厂的样机,是照着咱们的图纸改的。”周师傅压低声音,“张工上个月,借走过全套液压系统图。”
许烨眼神一凛。
“有证据吗?”
“技术科的小赵看见了,但不敢说。”
许烨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这事先压着,等从特区回来再说。”
样机装好,已是凌晨。
许烨回家简单收拾行李。
朱琳帮他整理衣服。
“这次去,有把握吗?”
“有。”许烨系好扣子,“我们的产品,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他们的,是抄出来的。真刀真枪比,不怕。”
“小心点。”
“放心。”
天刚亮,车队出发。
两辆卡车,拉着样机和配件。
许烨坐在头车里,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红光厂这一手,确实狠。
抢市场,挖墙脚,举报调查。
一套组合拳,想把他打趴下。
但许烨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产品是根本。
只要东西好,市场会说话。
车队驶出京城,向南奔驰。
许烨睁开眼,看向窗外。
田野里,农民正在插秧。
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烟。
这个国家,每一天都在努力向前。
而他,绝不能倒在这里。
三天后,特区工地。
空地上,两样设备并排停放。
一边是新机械厂的小型挖掘机,深绿色。
一边是红光厂的小型装载机,橙红色。
张主任和几个工程负责人站在中间。
周围围满了工人。
“规则很简单。”张主任大声说,“同样的作业量,比速度,比油耗,比操作便利性。谁好谁坏,大家亲眼见证。”
刘厂长也来了,笑眯眯的。
“许厂长,承让了。”
“刘厂长客气。”许烨平静地说,“让设备说话。”
比赛开始。
先是挖掘机作业。
挖沟,回填,整平。
操作员是厂里最好的师傅,动作流畅,效率极高。
二十分钟,完成任务。
油耗测量,比标定值还低百分之五。
工人纷纷点头。
“这个厉害。”
“动作真稳。”
轮到装载机。
装车,转运,堆放。
红光厂的操作员技术也不错,但设备明显有些吃力。
动作慢,转向笨,油耗高。
二十五分钟才完成。
数据出来,全场安静。
刘厂长脸色有些难看。
“我们这台是初代样机,还有些需要改进……”
“刘厂长。”张主任打断他,“工地要的是成熟产品,不是试验品。”
他转身看向许烨。
“许厂长,你们赢了。首批二十台挖掘机,我全要了。价格按合同,一分不少。”
“谢谢张主任。”
许烨握手的瞬间,余光瞥见刘厂长铁青的脸。
但他没想到的是,更狠的招,还在后面。
当天晚上,许烨接到叶程的紧急电话。
声音都在抖。
“厂长,出大事了!咱们发往特区的第一批挖掘机,在火车上被人动了手脚!刚到站就发现,液压系统全被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