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叶程从河省机械工业研究院回来了。
风尘仆仆,但眼睛里有光。
“厂长,有门儿!”他一进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说,“研究院那边正好有个小型工程机械的课题,缺产业化合作方。看了咱们的材料,很感兴趣。”
许烨让他坐下,倒了杯水。
“慢慢说,具体条件。”
叶程从包里拿出份意向书草案。
“他们出技术团队,负责液压系统和整机设计。咱们出场地、设备、生产试制。成果共享,专利共同申请。前期研发费用,咱们承担百分之七十。”
许烨快速浏览着草案。
“专利归属呢?”
“共同所有。但产业化后的前五年,咱们有独家生产权。”叶程补充,“五年后,他们可以授权其他厂家,但咱们有优先续约权。”
“还算合理。”许烨点点头,“他们技术团队的实力,你摸底了吗?”
“摸底了。”叶程翻开笔记本,“带队的是研究院的刘高工,五十六岁,搞了三十多年工程机械。手下有七八个中青年骨干,都是科班出身。我看了他们之前的项目,有成功的,也有没推广开的。”
“没推广开的原因?”
“有的是成本太高,有的是不符合实际工况。”叶程说,“刘高工自己也承认,以前有些设计太理想化,没充分考虑用户需求。”
许烨笑了。
“这倒是实话。你跟刘高工约个时间,我亲自去一趟研究院。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好,我明天就联系。”
叶程走后,许烨又把意向书仔细看了一遍。
条款还算公平,但有个问题——研发周期。
草案上写的是“十二到十八个月”。
太长了。
特区等不了那么久,市场更等不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姜若安学校。
接电话的是宿舍管理员,喊了好一会儿,姜若安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姐夫?怎么了?”
“你上次说的那个北航教授,有消息吗?”
“有!”姜若安声音轻快,“我同学帮忙问了,她父亲叫陈启明,是液压传动教研室的主任。听说咱们厂想做小型工程机械,挺感兴趣的。说如果方便,可以见个面聊聊。”
“太好了。”许烨看了眼日历,“这周末,我请陈教授吃个饭。你帮忙约一下?”
“没问题!”
挂掉电话,许烨心里多了条路。
研究院是正规军,高校教授是理论派。
两条腿走路,更稳。
周末,京城饭店的小包间里。
陈启明教授看起来五十出头,戴着眼镜,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说话不急不缓。
“许厂长的情况,小女简单说了说。”他扶了扶眼镜,“你们想做小型挖掘机,思路是对的。现在农村搞承包,乡镇企业发展,这种灵活的小设备,需求会越来越大。”
许烨给他斟茶。
“陈教授看得准。我们厂现在有底盘和动力基础,就卡在液压系统上。研究院那边有意合作,但研发周期太长。想听听您的建议。”
陈教授沉吟片刻。
“液压系统,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他打开随身带的帆布包,取出几份资料,“这是国外几种小型挖掘机的液压原理图,我收集的。你们可以先看看。”
许烨接过,图纸上线条清晰,标注详细。
“这些……能给我们参考?”
“学术交流嘛。”陈教授笑了笑,“不过我要提醒许厂长,照搬不行。国外工况和国内不一样,材料、工艺也有差距。得消化吸收,再创新。”
“这个我明白。”许烨认真点头,“陈教授,如果我们厂想请高校做技术顾问,您觉得可行吗?”
“可行。”陈教授直截了当,“我们教研室有年轻老师,有理论基础,缺的就是实践机会。你们有场地,有需求。合作好了,是双赢。”
“那具体形式?”
“两种。”陈教授伸出两根手指,“一是课题合作,我们派研究生驻厂,结合实际需求做设计,你们提供实践条件。二是短期培训,我们给你们的工程师上课,系统讲液压理论。”
许烨心动了。
“费用呢?”
“课题合作,你们承担材料费和少量劳务补贴。培训,按课时算,公道价。”陈教授顿了顿,“不过我个人有个要求。”
“您说。”
“如果合作出成果,论文署名得带我们的学生。”陈教授认真道,“年轻人要毕业,要评职称,这很重要。”
“应该的。”许烨当即答应,“不止署名,如果有专利,学生也可以作为发明人之一。”
陈教授笑了。
“许厂长爽快。那这样,下周我先带两个研究生去你们厂看看,实地了解情况。之后咱们再定具体方案。”
“太好了!”
送走陈教授,许烨站在饭店门口,春风吹在脸上。
技术攻关的第一块拼图,找到了。
接下来的一周,厂里格外忙碌。
研究院的刘高工带着团队来考察,北航的陈教授也带着学生来了。
两拨人在车间里碰了面,起初还有些客气生分,可一谈到技术,立刻热火朝天。
“这个油缸行程设计不合理,容易卡滞。”刘高工指着图纸说。
陈教授的学生推了推眼镜:“我算过受力,如果改用双作用油缸,配合缓冲设计,应该能解决。”
周师傅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加工精度要是跟不上,再好的设计也白搭。”
许烨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产学研,这三股力量要是能拧成一股绳,事儿就成了。
傍晚,送走客人,许烨把周师傅、叶程、陆涛叫到办公室。
“都说说,感觉怎么样?”
周师傅先开口:“研究院的人,理论扎实,但有点脱离实际。高校的年轻人,脑子活,肯学,就是缺经验。”
叶程接着说:“刘高工私下找我聊了,说如果能缩短研发周期,他们可以多派两个人过来。但前提是,试制阶段的材料费,咱们得全包。”
陆涛补充:“陈教授那边,希望咱们能给驻厂学生提供住宿,条件不用好,但得安全。”
许烨听完,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样。”他抬起头,“研究院那边,我亲自去谈,把研发周期压缩到八个月。多派的两个人,工资咱们补一半。材料费,可以全包,但每笔支出要有明细。”
“高校这边,把老仓库腾出来,简单装修一下,做学生宿舍。再划出一间房当学习室,配点专业书。”
他看向周师傅。
“最重要的是,您得带徒弟。研究院的人,高校的学生,还有咱们自己的年轻人,您都得带着。技术要传承,不能只靠您一个人撑着。”
周师傅重重点头:“我懂。这把老骨头,还能带几年。”
事情敲定,许烨连夜修改合作方案。
写到深夜,朱琳推门进来。
“还不睡?”
“快了。”许烨放下笔,“技术路线定了,接下来就是钱的问题。引进二手生产线,租用费加上改造,少说也得三百万。厂里现在拿不出这么多。”
朱琳坐在他对面。
“要不,找爸问问?他以前在轻工系统,认识的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