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张主任一拍大腿，“就按你说的办！”
他拉着许烨走到一边，压低声音：“不瞒你说，特区现在百废待兴，缺的就是又好用又实惠的设备。你们这东西，对路子。但价格……”
“价格绝对有竞争力。”许烨报出一个数，“比市场上同类产品低两成。如果采购量大，还可以再谈。”
张主任眼睛亮了亮。
“好！这两周，你们的人就在工地跟着。我也让各施工队都来试用。只要反馈好，第一批订单，少不了你们的！”
初步意向达成，许烨心里踏实了一半。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是这两周的试用期。
特区建设，质量要求高，工期紧，环境复杂。
设备能不能扛住，决定了未来能走多远。
他让周师傅先带一名技术员留下，自己则开始在特区里转悠。
不仅仅看工地，也看刚刚兴起的电子市场，看港口，看那些挂着港资、外资牌子的工厂。
这里的节奏，比广州更快。
这里的观念，也更开放。
许烨在一个卖进口电动工具的摊位前，看到了贴牌生产的国产零件。
在一个新建的电子厂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流水线声音。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产业升级、关于技术引进、关于未来产品线的想法，在这里找到了清晰的印证。
晚上，回到简陋的招待所。
周师傅带着一身尘土回来，脸上却满是兴奋。
“厂长，咱们的车和震动棒，今天可算露脸了！隔壁工地听说了，也跑来借去试。好几个施工队长都在打听价钱！”
“工人反馈呢？”许烨更关心细节。
“都说好使，但也提了不少意见。”周师傅拿出个小本子，“比如三轮车，建议加装简易篷布，下雨天也能拉点怕湿的材料。震动棒手柄的防滑纹可以再深点，工人手出汗容易打滑。”
“好，都记下来。”许烨点头，“这些都是宝贵的改进意见。咱们的产品，就是在用户手里一点点完善的。”
他铺开稿纸，开始给厂里写信。
一是通报特区这边的良好开端。
二是要求技术科根据反馈，立即着手改进设计。
三是让叶程开始准备针对特区市场的营销方案和售后网络预案。
信写完，已近深夜。
窗外，工地的探照灯依然雪亮，机器声隐约可闻。
这片土地，仿佛永不沉睡。
许烨站在窗前，心潮澎湃。
这里，将是新机械厂下一个重要的战场。
也是他验证许多想法、连接更广阔天地的跳板。
试用期过去十天，反馈都非常好。
三轮车成了好几个工地的“抢手货”，经常被借来借去。
震动棒更是受到混凝土工的一致好评，甚至有工人开玩笑说“用了这个，下班手都不抖了”。
张主任亲自来找许烨。
“许厂长，不用等两周了。”他笑容满面，“管委会开了个会，决定首批采购你们的三轮车五十台，震动棒两百台，用于几个重点基建项目。合同，咱们现在就可以草拟。”
许烨强压住心中激动。
“感谢张主任和特区领导的信任。我们一定保质保量，按时交付。”
“别急着谢。”张主任摆摆手，“有个条件。”
“您说。”
“交货期紧，一个月内，首批货必须到位。特区建设等不起。”张主任目光炯炯，“而且，你们得在特区设一个维修服务点，配常驻技术员。设备出问题，24小时内必须有人到场。”
许烨略一沉吟。
一个月，从生产到运输，压力极大。
设点，意味着额外的人力和成本。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一个月内，首批货一定送到特区。服务点的事，我们回去立刻筹备，最迟下个月中，人员和配件到位。”
张主任满意地点头。
“年轻人，有魄力！我就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合同细节，你和我们采购科具体敲定。以后特区的工程机械采购，你们厂，是重点考虑对象！”
握着张主任的手，许烨知道，新机械厂在特区，算是扎下了第一根桩。
虽然只是开始，但意义重大。
回招待所的路上，周师傅感慨：“厂长，咱们这趟，值了。”
“是啊，值了。”许烨望着特区璀璨的灯火，“但这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能不能在这里站稳，赢得更多，还得看咱们后续的功夫。”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产能如何再优化？
特区服务点派谁负责？
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引进更先进的生产技术了？
还有，在特区看到的那些新兴电子产品……
一个更大的蓝图，在他心中缓缓展开。
许烨从深圳回来的那天，京城下了场春雨。
细雨蒙蒙，洗去了南方的风尘，也带来一股清新的凉意。
他没直接回厂，而是先去了四合院。
推开院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妈在厨房忙碌，香味飘出。
姜若安在屋檐下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姐夫！你回来啦！”
她放下书，像只欢快的小鸟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提包。
“姐！顾芸姐！姐夫回来了！”
姜如月和顾芸从屋里出来，脸上都带着笑。
“回来了？顺利吗？”姜如月上前，仔细打量他，“瘦了点，南方吃得惯吗？”
“还行，就是湿热。”许烨笑了笑，看向她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心里稍安，“看来有按时吃饭喝汤。”
“那当然，刘妈盯得可紧了。”姜若安笑嘻嘻道，“我们都不敢浪费。”
朱琳也从正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件薄外套。
“估摸着你这两天该到了。路上还顺利？”
“顺利。”许烨接过外套，心里暖暖的，“特区那边定了首单，量不小。”
“好事啊！”朱琳眼睛一亮，“快进屋歇歇，洗把脸，饭马上好。”
回到正房，许烨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菠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大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都是家常菜，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舒心。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许烨坐下。
“给你接风，也是庆祝。”朱琳给他盛汤，“若安她们期中考试，成绩都出来了，特别好。”
“哦？”许烨看向姐妹俩。
姜若安有点不好意思：“我考了系里第三。”
姜如月温柔道：“我是第五。顾芸姐更厉害，她们系第一。”
顾芸谦虚地笑笑：“运气好。”
“真棒！”许烨由衷高兴，“看来营养费没白花，脑力跟上了。”
众人都笑起来。
饭桌上，气氛轻松愉快。
许烨说了些深圳的见闻，那里的建设热潮，人们的干劲，还有那些新奇的事物。
姜若安听得入神，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姜如月则更关心他在那边的饮食起居。
顾芸偶尔插话，提到一些医学角度看劳动保护的观点，给了许烨一些产品人性化设计的新启发。
家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的关心，是分享，是支持，是无论在外面经历什么，回来总能卸下疲惫的港湾。
吃完饭，许烨主动帮忙收拾。
厨房里，朱琳一边洗碗，一边轻声问：“特区那边定了，厂里产能跟得上吗？我看你这阵子就没睡过几个整觉。”
“跟得上，但确实得拼一拼。”许烨擦着盘子，“新生产线磨合得差不多了，工人也熟练了。关键是供应链不能出问题。”
“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朱琳看着他侧脸，“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身后一大家子，还有全厂那么多人指着你呢。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我知道。”许烨放下抹布，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等这批订单顺利交付，厂子就算真正站稳了。到时候，我也能稍微松口气，多陪陪你们。”
朱琳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色清朗，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泛着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