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烨早早到了厂里。
厂区比往日更加繁忙。
新生产线全开，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工人们穿梭往来，神情专注。
叶程拿着一叠生产报表迎上来。
“厂长，您回来得正好！这是上周的产量数据，三轮车下线六十八台，震动棒四百二十台，全部合格。按照这个进度，特区订单和出口订单二期，都能按时完成。”
许烨接过报表，仔细查看。
“原材料库存呢？”
“老李盯着呢，主要部件都有至少一个月的安全库存。就是特种轴承，供应商那边产能有点波动，老李已经去协调了。”
“质量抽查结果？”
“周师傅亲自抓，不良率控制在千分之三以下，比标准还严。”
许烨点点头，走向装配车间。
周师傅正在一台三轮车旁，指导几个年轻工人调整传动轴间隙。
看见许烨，他直起身。
“厂长，回来了。深证那边咋样？”
“定了首单，量不小，要求也高。”许烨拍拍车身，“咱们的车，得再精雕细琢点。特区工地路况比想象中还差，悬挂和轮胎的耐用性是关键。”
“我琢磨了，”周师傅指着车底，“加强板厚度可以再加一点，橡胶配方也可以微调，更耐磨。就是成本……”
“成本可以适当增加，质量必须保证。”许烨一锤定音，“特区是样板市场，口碑砸了，损失更大。具体方案你做，需要试验费用，直接批。”
“好嘞！”周师傅干劲十足。
许烨又在厂里转了一圈，查看了仓库、质检线，甚至去了食堂，看了看工人们的伙食。
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向上的势头。
回到办公室，他叫来叶程、陆涛、老李，开了个小会。
“特区订单拿下，是好事，也是鞭策。”许烨开场，“接下来两个月，是全厂最关键的时候。几件大事，分头落实。”
他看向陆涛。
“生产计划再细化，精确到每天、每班。设立‘突击班组’，应对紧急订单。工人加班补贴和绩效奖励，立刻落实，士气不能泄。”
陆涛点头：“明白，我下午就出方案。”
“叶程，你主抓两头。一头是现有订单的跟单和发货，确保不出错。另一头，开始调研南方其他市场，特别是沿海开放城市。咱们不能只盯着特区和出口。”
“是，厂长！”
“老李，你的任务最重。供应链绝对不能断。除了现有供应商，再开发两到三家备用。价格可以谈，但质量和稳定性必须优先。资金有压力，随时找我。”
老李推了推眼镜：“厂长放心，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把原料供上！”
“另外，”许烨顿了顿，“我考虑在深圳设一个办事处，兼维修服务点。叶程，你物色两个机灵、懂技术、能吃苦的年轻人，准备派过去。待遇从优。”
叶程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有了前哨，以后开拓南方市场就方便多了。”
“具体人选和待遇，你拿个方案。”许烨最后环视三人，“兄弟们，最吃劲的时候到了。闯过去，咱们厂就是另一番天地。闯不过去……”
他笑了笑，没说完。
但每个人都懂。
“闯不过去也得闯！”陆涛握紧拳头。
“对！拼了！”叶程和老李也斗志昂扬。
散会后，许烨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
厂院里，卡车正在装货，龙门吊缓缓移动，工人们喊着号子。
一片热火朝天。
他的目光越过厂区，望向南方。
那里有特区火热的工地，有亟待开拓的广阔市场。
收回目光，落在桌上一张全家福上——是他和朱琳、姜如月、姜若安、顾芸在新四合院门口的合影。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眼神温和下来。
闯荡的动力，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守护这笑容，给她们，也给厂里这些信任他、跟着他拼搏的人，一个更安稳、更好的未来。
电话铃声响起。
许烨接起。
是朱琳。
“晚上回来吃饭吗？若安说她们学校附近开了家不错的书店，想让你周末带她们去看看。”
“回。”许烨嘴角扬起，“告诉她们，周末上午，我陪她们去。”
挂掉电话，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案头的工作。
许烨回到厂里的第三天，叶程拿着一份加急电报找到了他。
“厂长，深圳张主任那边发来的。”
许烨接过电报，上面字迹简短：“首批五十台三轮车，请于二十天内发至深圳火车站。路况复杂，务求坚固。张。”
叶程在旁说道：“二十天……比原定合同又提前了十天。咱们现在月产能才刚稳在一百五，这批货又要求特别加固，工序更耗时。”
许烨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接。”
他抬头看向叶程：“通知周师傅和陆涛，马上到小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周师傅眉头紧锁：“加强悬挂和轮胎，得改模具，调工艺。二十天……太赶了。”
陆涛翻着生产计划表：“现在三条线都排满了，出口订单第二批下月初也必须发货。硬插进去，只能从其他线上抽人，或者加班。”
许烨站起身，走到墙上的生产进度图前。
“出口订单是信誉，不能动。”他拿起红笔，在图上画了一道，“从明天起，装配二线转为特区专线。工人两班倒，机器不停。”
他转向周师傅：“模具修改，您带着技术组连夜搞，需要什么厂里全力支持。告诉老师傅们，这批车是给特区闯门面的，必须做得比出口货还扎实。”
周师傅深吸一口烟，重重吐出：“行！我这就去组织人。”
许烨又对陆涛说：“你负责协调。从其他线抽调的熟练工，加班费按三倍算。食堂二十四小时供饭，夜班必须有点心。谁家有困难，你及时解决，别让工人带着情绪干活。”
“明白！”陆涛点头。
“叶程，”许烨最后道，“你亲自去跑铁路运输，落实车皮，确保货一到站就能发走。另外，给深圳办事处选的人，定了吗？”
“定了两个，”叶程忙说，“都是技术科的小伙子，一个叫郑卫国，一个叫李建军。政治可靠，技术过硬，也肯吃苦。”
“好。让他们准备，一周后随第一批测试车南下，提前熟悉情况。”许烨顿了顿，“告诉他们，在特区不是享福，是拓荒。干好了，前途无量。”
散会后，许烨没回办公室。
他直接去了车间。
装配二线已经接到了通知，工人们正在班组长带领下更换工装，调整设备。
气氛有些凝重，但也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许烨走到一个老师傅身边，他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台车架焊接点。
“刘师傅，这次任务紧，辛苦大家了。”
刘师傅抬起头，抹了把汗：“厂长，瞧您说的。特区建设是国家大事，咱能出力，光荣！”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插嘴：“就是！听说那边楼起得飞快，用的要是咱的车，想想都带劲！”
许烨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好好干。这批车做漂亮了，我给全线请功。”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和几个关键岗位的工人说了话，问了问家里的情况。
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擦黑。
朱琳提着一个保温桶进来。
“妈让送来的，说你肯定又没顾上吃饭。”
许烨打开，是热腾腾的鸡汤馄饨。
“还是妈想着我。”他笑了笑，端起碗吃了起来。
朱琳坐在对面，看着他眼下的疲惫。
“特区那边，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