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机械厂”的展位果然如叶程所说，位置颇佳。
深蓝绒布衬着锃亮的机器，放大的图纸清晰明了，玻璃水槽里已经装好了掺着细沙的清水，旁边还放着一台老式笨重的震动棒作为对比。
整个展台看起来简洁、专业，又不失新意，在周围或堆满产品、或张贴着大红标语横幅的展位中，显得独树一帜。
许烨仔细检查了一遍，对布置表示满意。
他特意试了试演示用的机器，运转平稳，震感传递清晰。
“明天一早，提前半小时到场，最后检查所有设备、资料。演示用的水提前换好，保证清澈。”许烨交代。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回到招待所，许烨又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
“今晚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明天，是骡子是马，就要拉出去遛遛了。”
“记住我们的产品优势：便携、高效、省力、质量可靠。”
“记住我们的态度：真诚、自信、倾听、服务。”
“散会，睡觉！”
夜色深沉，招待所简陋的房间逐渐安静下来。
许烨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毫无睡意。
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属于“新机械厂”的第一次真正市场考验，即将拉开帷幕。
1979年11月15日，星期日，晴。
省工业展览馆的大门在上午八点三十分准时打开。早已等候在外的各厂工作人员、受邀参观的采购单位代表、以及一些消息灵通的个体户，如同开闸的潮水般涌入馆内。
展位前，叶程、王建国、周师傅和两名年轻工人小赵和小孙，都已各就各位。
周师傅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工装，神情严肃地检查着最后一遍线路。
叶程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将一叠名片和记录本放在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王建国则活动着手腕，目光炯炯地盯着通道入口。
小赵和小孙挺直腰板，手里攥着宣传单页，既紧张又兴奋。
许烨站在展位侧后方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观察着涌入的人流和整个展馆的气氛。
空气中弥漫着油墨、新塑料、金属抛光剂混合的味道，以及嘈杂的交谈声、机器调试声。
他看到了邻省几个知名五金厂的醒目招牌，也看到了一些挂着“XX县农具厂”、“XX市二轻局新产品”牌子的展台。
竞争，无处不在。
最初的半小时，人流主要涌向那些名声在外的老牌大厂展位。
许烨这边，偶尔有人瞥一眼，看到“便携式混凝土震动棒”的牌子，脚步顿了顿，似乎不太明白这是什么，又或者觉得这与自己无关，便匆匆走过。
王建国有些焦急，看向许烨。
许烨微微摇头，示意他沉住气。
九点整，许烨对王建国点了点头。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走到玻璃水槽旁，拿起那台连接好的震动棒样机，没有立刻启动，而是提高了嗓门，用他那带着点部队口音的洪亮声音喊道：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走过路过，看一看，瞧一瞧咯！”
“革新工具，省力增效！看看我们‘新机械厂’最新研发的便携式混凝土震动棒！”
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很多人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这种场合用类似“吆喝”的方式开场，觉得新鲜。
“混凝土浇筑，离不了震捣！老式震动棒，笨重、费力、死角多！”王建国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旁边那台锈迹斑斑的老式样机。
“工人师傅累断腰，质量还难保！”
“现在，请看我们新机械厂的产品！”他启动了开关。
“嗡——”低沉而平稳的电机声响起，震动棒前端在水槽中急速震动，搅动着掺杂细沙的清水，气泡迅速被排出，沙粒均匀沉降，模拟出混凝土被充分震捣的效果。
“大家看！重量只有老式的三分之一！单手操作，灵活轻便！”王建国单手轻松持握，做着插入、抽出的模拟动作。
“功率足，震捣深，气泡排得干净！特别适合梁柱节点、狭窄角落！”
“连续工作两小时，温升低，安全可靠！”
他一边演示，一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着优点。
周围渐渐聚拢起一圈人，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有戴着安全帽、皮肤黝黑显然是施工系统来的，也有好奇的个体户和普通参观者。
“同志，这玩意儿真这么轻？”一个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问道。
“领导，您上手试试？”王建国立刻递过去，并指导他如何握持，“小心，有震动，握稳就行。”
那人接过去，掂了掂，又感受了一下震动，脸上露出惊讶：“诶，是轻巧不少！这动静也比大棒子小多了。”
“噪音低，对工人师傅耳朵也好。”小赵适时递上一张宣传单页，“您看，这上面有详细参数和技术特点。”
“你们是哪个厂的？以前没听说过。”另一位穿着蓝色工装、胸口别着“红旗建筑公司”徽章的中年人问。
叶程立刻上前一步，微笑着递上名片：“同志您好，我们是京城第二机械厂第三分厂的。这是我们的新产品，刚刚完成试制。之前已经在邻省几个工地做过试用，反响很好。”
“我们厂虽然是分厂，但技术扎实，质量把关严。”他指了指旁边的周师傅。
“这位是我们厂的周师傅，八级钳工，产品就是他带着团队把关做出来的。”
周师傅不善言辞，只是挺了挺胸膛，点了点头，但那身手艺人的沉稳气质，本身就是一种信誉。
“哦？试用过？效果咋样？”工装中年人来了兴趣。
王建国立刻接过话头，把他之前在工地推广的经历，挑了几个生动的例子说了说，特别提到了工人师傅试用后“眼睛发亮”的细节。
朴实无华的语言，反而比任何广告词都更有说服力。
“听起来不错。”工装中年人记下了叶程的名片。
“我们公司最近有几个工地要开工，正考虑设备更新。回头我让我们材料科的人详细了解一下。”
“非常感谢！欢迎随时联系，我们可以提供更详细的资料，甚至安排现场演示。”叶程不卑不亢地回应。
演示和互动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小赵和小孙忙着发放单页，解答一些基础问题。
叶程和周师傅则重点应对那些提出专业问题或明显有采购意向的访客。
许烨在后方默默观察，偶尔低声对叶程或王建国提醒一两句。
许烨相信，这次展销会肯定会给自己的公司带来一些订单。
搞定这些之前之后，他就可以回去一趟陪顾如月她们参加高考了。
他相信自己回去，肯定会让顾如月她们以最好的状态参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