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去学。”许烨放下筷子,“找机会,送叶程去南方考察市场,送陆涛去大厂学习生产管理。甚至周师傅,也可以请他去兄弟厂交流技术。”
“那得花不少钱和时间。”
“值得。”许烨目光深远,“人才,是厂子最大的本钱。”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李拿着一叠单据进来,看见朱琳,连忙点头:“朱琳同志在啊。”
“李叔,坐。”许烨招呼,“什么事?”
“特种钢材的供应,有点问题。”老李眉头紧锁,“钢厂那边说,下个月的配额紧张,咱们要的量,最多只能给七成。”
许烨心一沉。
原材料,是产能的命脉。
“找过其他渠道吗?”
“找了,河北两家小钢厂能供,但质量不稳定,价格还高百分之十五。”
许烨略一思索。
“这样,李叔,你明天亲自跑一趟钢厂,找他们供销科长,就说我们厂接了出口订单,是为国家创汇。请他们务必支持,哪怕价格上浮一点也行。另外,河北那边也保持联系,作为备用。”
老李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还有,”许烨叫住他,“橡胶轮胎、轴承这些关键外购件,你也要多找几家供应商,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明白了!”
老李匆匆离去。
朱琳轻声道:“看来,困难比想象的多。”
“正常。”许烨反而笑了,“创业哪有一帆风顺的。问题来了,解决就是。”
他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收起饭盒。
“走吧,回家。明天,还得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厂里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
新招的工人一批批进来,培训、上岗。
生产线上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许烨几乎住在了厂里。
白天盯生产,晚上开会、看图纸、处理文件。
周师傅带着技术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工艺难题。
陆涛把生产计划细化到每个班组、每道工序。
叶程奔波于供应商和客户之间,确保两头通畅。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出口订单,像一面旗帜,悬在每个人心头。
那不仅意味着效益,更意味着荣誉——中国制造,要走出国门了!
半个月后,第一批量产三轮车下线。
二十台车,整齐排列在调试区。
许烨亲自试驾了每一台。
启动、行驶、制动、载重测试。
全部合格。
“装箱,发货!”他一声令下。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车辆拆解,装入特制的木箱,刷上唛头,抬上等候的卡车。
第一车货,将发往天津港。
看着卡车驶出厂门,许多老工人悄悄抹了眼角。
周师傅站在许烨身边,声音哽咽。
“厂长,咱们厂……真做出来了。”
许烨拍拍老人的背。
“这才第一步,周师傅。以后,咱们的车,要跑遍全世界。”
他转身,面向聚集的工人们。
声音洪亮,穿透厂院的喧嚣。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新机械厂第一批出口产品发货的日子!”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订单,更严的要求,更远的路!”
“但我相信,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没有闯不过的关!”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吼声震天,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许烨望着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年轻或苍老,却同样闪着光。
他知道,这股气,不能散。
这股劲,得一直顶着。
直到厂子的名字,真正响彻大江南北。
直到中国制造,在世界舞台上,挺直腰杆。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许烨深吸一口气,眼神如刀。
产能攻坚战的序幕,刚刚拉开。
而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新厂区落成的鞭炮声,足足响了十分钟。
碎红纸屑混着初春的尘土,在阳光下纷纷扬扬。
许烨站在崭新的办公楼前,看着挂上墙的“新机械制造厂”铜字招牌,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总算挪开大半。
“厂长,各省经销商代表都到齐了,在会议室。”叶程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气氛有点微妙,几家在底下互相打听报价呢。”
“正常。”许烨整了整衣领,“蛋糕大了,谁都想多切一块。按计划,我先讲,你补充。重点是出口订单的质量标准和我们的产能保障。”
“明白。”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人,烟雾缭绕。
许烨推门进去,嘈杂声立刻低了下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年轻,太年轻了。
这是多数人的第一印象。
但没人敢小觑——能拿下出口单子,能把厂子半年内扩张到这个规模的,绝不是等闲之辈。
“各位老板,一路辛苦。”许烨走到主位,没坐,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全场,“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就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通报情况。新厂区投产,三轮车月产能稳定在一百五十台以上,震动棒全系列月产能超八百台。出口非洲的首批货,已顺利到港,反馈良好。”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这产能,这速度,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
“第二,定规矩。”许烨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本月起,实行区域代理制。一个省,原则上只设一家总代理。代理权不是终身制,考核三项:年销售额、市场规范、售后反馈。”
有人忍不住问:“许厂长,代理的条件是?”
“保证金,首批订货量,以及,”许烨顿了顿,“必须派人员来厂接受培训,考核通过才能上岗销售。我们要卖的不仅是产品,还有标准和服务。”
这话一出,有人皱眉,有人点头。
“第三,”许烨声音提高,“发布新产品。”
他朝门口点点头。
两名工人推着一台蒙着红布的设备进来。
刷地揭开。
一台结构更紧凑、带有简易防护罩的小型搅拌机,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匹配我们三轮车底盘的小型工程搅拌机,动力直接取自车辆发动机,卸下即用。”许烨启动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特别适合小型工地和农村自建。价格,只有市面上同类产品的一半。”
会议室里“嗡”地一下炸开了。
不少人离开座位,围上去细看。
“许厂长,这个什么时候能供货?”
“代理权包含这个吗?”
“技术参数能不能看看?”
许烨抬手示意安静。
“样机已通过测试,下月小批量投产。具体代理政策和产品资料,会后由叶副厂长分发。有兴趣的,可以留下来详谈。”
他话锋一转。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拿了代理权,就得守我厂的规矩。窜货、压价、以次充好,一旦发现,立即取消资格,保证金不退。咱们要做的是长久生意,图的是共赢。”
语气不重,分量却足。
几个原本有些小心思的经销商,神色也郑重起来。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许烨坐镇,叶程具体对接,老李负责合同细节。
到中午散会时,初步意向协议签了十几份。
首批订货金额,加起来就超过了三十万。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叶程嗓子都哑了,脸上却兴奋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