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在武功城头看着齐军的舟船兵马从渭水逆流而上。
现在武功城四面皆被齐军围困,消息进不来,也传不出去。
孟起那边是何情况,他现在也完全不知道。
齐军如此大规模调动兵马,肯定是有大动作。
郿县。
马腾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这个答案。
郿县关乎他的退路,如果真被齐军攻破,他这里的主力也将不保。
所以,马腾现在没有别的办法,那只能出城一战了。
十月初七,天气已经很冷了。整个天空中,阴沉沉的。
昨天夜里,他便秘密调动兵马部署,准备今日打通西面通道。
一大早,整个齐营静悄悄的,仿佛还在沉睡之中。只有那一缕缕炊烟,表明里面驻守着不少的人马。
这正是时候。
马腾看了一阵,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厉声道:“开城门。”
很快,西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庞德率精骑当先涌出,甲叶伴随着马蹄哗哗作响。
随后,马腾也下了城门,主力在身后的街巷中集结,整装待发。
庞德一马当先,目光锐利,扫视着前方敌营。
奔腾的战马踏着坚实的大地,不仅卷起层层尘土,也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声响由近及远,逐渐向四周蔓延。
齐军负责西面的将领是征北将军孙鹳儿。一共设有三座营寨。
最大的一处是他主力前军驻守营寨。在大营南北两侧还有各有两座稍小的营垒。
北侧营垒有近三千兵马,由张辽统率;南侧营垒兵马在两千上下,由张郃率领。
在三座营垒之前,都设有几处小营,里面驻扎百人,充当最外围警戒。
然后在营垒四周皆设有拒马、壕沟,四面营墙,每隔二十步设有箭塔。
在三座大营身后的交通线上,还筑有数座小营。
除此之外,平素还有游骑与暗哨布于左近。
如此一来,整个西面防区可谓密不透风。
而其他三个方面,亦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马腾的信息很难传出去的缘故了。
马蹄声阵阵。
庞德并没有朝着最大的那座营垒奔去,而是选择了北侧那一座。
张辽今岁随军出征以来,也算是立下一些功劳。不过这些功劳都算不上大功。
想要升迁,自然须得有大功才行。
此时他尚未用朝食——一般情况下,都是会等士卒用完后再吃。
他刚巡营归来,正准备解下佩刀,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扈从走了进来,禀报道:“都尉,城内马军正向我们营垒杀来了。”
“噢?”张辽当即一顿,将还手刀挂回腰间,转身道:“走,去看看。”
很快,张辽急步来到营墙,快速爬上望楼。
只见远处阵阵烟尘,的确是朝着他们营垒来了。
“传令各营、屯,准备迎敌。”张辽立刻大声令道。
此时,各营屯的士卒正准备开饭,突然接到军令,不禁一愣。
但各营的营将、屯将等军吏已经大声呵斥起来。
鼓声骤起,各营士卒只好迅速集结,然后到各自的防区布防。
然后整个营地像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到达指定位置的士卒继续检查自己身上的武备——兜鍪是否系牢、箭矢是否在顺手的位置、长矛也在……
不过多时,营外旷野上的敌军身影越来越清晰。北侧营垒中的士卒是河东郡兵,来源复杂,有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卒,也有新选拔的新兵。
经张辽整训了一年多,也算得上规整,今年打了两场胜仗,士气还不错。
现在除了肚子有点饿,脸上基本上看不出丝毫慌张。
张辽看着军心可用,满意地点点头。
“赶紧让待命的士卒用食,待会儿好替换。”张辽对身侧的佐吏吩咐道:“记住,各营士卒在防区不可动,吃食让夫子送,赶快!”
吩咐完后,张辽转身看向原野,敌军马上就要到了。
庞德的骑兵如一股黑色铁流,在清晨的寒风中撕开雾气。
马蹄踏碎枯草,卷起的尘土仿佛一条黄龙,直扑张辽营垒。
马腾军在武功城中憋闷多日,此刻出城突击,人人眼中都燃着一股狠厉——他们必须要打通与郿县之间的通道。
张辽站在望楼上,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他看到敌军骑兵在距离营垒约三百步处突然分为三股:一股在最外围的小营前下马,开始列阵,目的明确。
然后另外两股往南北两侧而去,数量并不多。
往两侧去的张辽也能大概猜出他们想要做什么。无外乎是拔出营后交通线上的小营。
换一句话说,他们至少是想将信息传出去。
而这,不用张辽操心,他手中可没什么骑兵,只需要将所在的营垒守好便是。
敌军这么大的动静,他相信征北将军很快便会调集援军前来。
主要是目前士卒没吃饭,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主动出击。
视线回到正面。
数百马军士卒开始向最外围的小营杀去。
在张辽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小营的己方士卒已经开始射击了。
最外围的这些小营虽小,所驻士卒也不过百人,但也不可小觑。
这个小营修筑得异常坚固,陷坑、拒马、壕沟、箭塔一应俱全。
敌军想要进攻大营,必须要将这些小营给拔除掉。不然的话,他们在进攻大营时,身后是完全暴露在小营士卒弓弩手射程范围内的。
与此同时,征北将军孙鹳儿所在的大营,也鼓声不断。
张辽知道,孙征北已经在开始调度兵马了。
张辽的视线看向武功城的方向,只不过被原野上的滚滚烟尘所遮蔽,看不太清楚。
那密集的烟尘,说明马腾已经坐不住了。
张辽视线再转向武功城北的方向。
武功城北、背靠台塬的大营,是征西将军所督左军的营地。
大概率也是会来援的。
至于城东与城南方向,张辽这个位置,就看不到了。
张辽再次收回视线,前面三座小营处厮杀声不断,马军士卒中箭时发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营外。
战马上的庞德看着第一轮进攻无功而返士卒,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将那军侯给我拖下去砍了!”庞德抬起手中马鞭,指着退回来的那名军吏,冷声道。
左右没有迟疑,立刻上前,毫不拖泥带水。
“校尉饶命啊……”
恐慌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