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字季玉,刘焉幼子。他在听闻刘协意外驾崩后,痛哭流涕数日不止。
令益州的文武那叫一个感动。
至于这份“忠心”中有没有水分嘛,只有刘璋自己知道了。
当然,他为天子哭,也是应该的。
哭归哭,但天子驾崩后,益州当如何自处,才是重中之重。
巴郡太守庞羲、征东中郎将赵韪、校尉孙肇、别驾张松、治中王商、陈都令刘宠等人或上书或进言,请刘璋称王,以继汉室大统,号令天下诸侯共抗齐贼。
而从事王累、郑度、黄权、孟彪、王澹等人则以为不应僭越,应立刻遣使至汉中奔丧。
刘璋在犹豫之后,还是先遣使至汉中奔丧去了。
至于称王之事,他则表示自己德才浅薄,不敢僭越。
这可把庞羲、赵韪、孙肇等人气得够呛。庞羲更是私下抱怨虎父却生了个犬子。
庞羲、赵韪等人是追随刘璋之父刘焉入蜀的“老臣”了。
当年刘焉便看出天下将乱,于是上书灵帝言“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离叛。宜改置牧伯,选清名重臣以居其任。”
刘焉原本欲求交趾牧。侍中广汉人董扶私下对刘焉说“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于是刘焉乃更求益州。
而庞羲、赵韪便是那时候跟随刘焉入蜀的。
庞羲知道其中内情,所以将女儿嫁给了刘璋之子,以结为通家之谊。
结果,刘璋暗弱无胆。
这不气人么?
你父想的事情,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你却不敢把握!
你是汉室宗亲,姓刘!
庞羲与一众亲信思索了一番后,决定亲自前往成都。面谏刘璋。
刘璋不敢称王,但有人敢!
这人就是袁术,袁公路!
他在得知汉天子驾崩后,没有丝毫悲痛之色,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连演都懒得演了。
当即便召集群臣商议自己称帝之事。
当下流行谶纬,有“代汉者,当涂高”之语。
“涂”即“路”,袁术认为他表字“公路”,岂不是天命所归?!
但是!
当他将称帝的想法提出来后,没人鸟他。
于是,袁术便怒了,大骂道:“陈贼匹夫耳,亦能称帝,我四世三公,如何不能为之?”
众臣哑然无语。
袁术只能暂时作罢。但是,这个念头一旦萌发,便再也压不住。
而后,他便私下召见主簿阎象:“今天下大乱,汉室已亡,我为何不能承天命?”
阎象跪地叩首:“明公!昔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今汉室虽微,然益州刘璋、扬州朱儁皆遵奉王命,天下思汉者犹众。陈烈反贼也,倒行逆施,天下所怨,明公何苦效之?”
袁术扶须冷笑:“刘璋暗弱,守户之大耳。朱儁虽号英雄,亦不过贩缯之徒。吾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荆州带甲十万,岂是彼等可比?”
“至于‘尊奉王命’之语,更是可笑之极。如今之天下,犹如秦末乱世,群雄并起,正是逐鹿之秋也。”
遂不听谏。
建安三年秋,即齐武定五年(公元一九八年),袁术于江陵郊设坛祭天,自称“仲氏皇帝”。
是日狂风骤起,吹折冕冠十二旒,观者窃语。
长史杨弘叹曰:“未祭泰山而先崩梁柱,此非吉兆。”
消息传至成都时,刘璋正与王商、张松等议汉中奔丧使节事宜。
闻袁术僭号,刘璋忽拍案而起,须发皆张:“逆臣安敢如此!”
这一怒竟让庞羲等人看见了几分刘焉当年的影子。
庞羲趁机进言:“今袁术逆行,明公正宜顺天应人。昔高皇帝约‘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袁术竟敢称帝,明公若再谦退,岂非纵容逆贼?”
赵韪按剑道:“吾等老臣追随先君入蜀,二十年来所待者,正是今日!”
刘璋环视堂下文武士人,见张松目光灼灼,王商颔首抚须,连向来持重的黄权也默然不语。
他缓步走到厅堂西侧悬挂的《益州山川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剑阁栈道,忽然转身:“传令三军缟素,我要亲率三万兵马出白水关。”
“明公欲往何处?”王累急问。
“往汉中迎天子灵柩。”刘璋的声音在堂中回响,“袁术既叛汉,我便要做汉室最忠的臣子。”
庞羲闻言大喜——只要兵马出蜀,称王之事自可徐徐图之。
他却不知,刘璋袖中正攥着张松昨夜密呈的绢书,上书十六字:“示忠天下,暗收秦陇,待时而动,后发制人。”
……
秋叶簌簌,落叶飘在了通往曲阿的官道上之上。
一骑快马驰入曲阿城内,然后在吴侯府外勒马停下。
朱儁不仅被升任大司马,领扬州牧,更是被加封为吴侯。
他刚用过朝食,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正准备活动筋骨。
他已经多年不曾亲自领兵作战了,加之近年来生活优裕,身体发福了不少。
“大人。”进来的是仲子朱皓。
朱儁见朱皓匆匆而来,神色慌张,不由眉头微皱,“何故如此慌张?”
朱皓给朱儁身侧的侍女使了个眼色,然后走近前,将一封帛书递上,压低了声音,急道:“大人,兄长急报,说天子坠崖驾崩了。”
“什么?”朱儁闻言大惊。
他一把夺过帛书展开,快速扫过。
朱儁看完后,两行老泪夺眶而出,当即嚎啕大哭了起来:“陛下!陛下啊!”
这一幕,让朱符愣了一下,心道还是姜老得辣呀!
但是,此处就你我二父子,用得着么?
不过,既然自家大人这么做,他也不能直接说不是。
“大人节哀,陛下在天之灵有知,定会明白大人一片忠心。”朱符边安慰着,边将自家老父扶起来。
朱儁哭泣了一阵,收束情绪,说道:“立刻去通知诸公前来。”
“诺。”朱符立刻点头应下。
待朱符走后,朱儁的眼神变得清澈无比,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前段时日,传出“东南有天子气”的传闻。
这让谁不心驰神往呀?!
如今天子驾崩,这天下……
他走到铜镜前,凝视着自己发福的身形,忽然伸手整理衣冠,镜中映出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当年征讨黄巾时一般。
不消半个时辰,扬州文武要员已齐聚吴侯府正堂。众人皆已听闻噩耗,个个神色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