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阳光初照之时,行在最前的一屯齐军士卒已经来到了黄巷坂的西口。
这一屯士卒为轻兵,身上并没有穿戴甲胄,是不可能去攻坚的。
不过他们尽可能爬上周边的高地。
很快,甲屯士卒到了。
到了西口之后,他们立刻将背负的甲胄取下,开始互相穿戴起来。
等他们穿戴得差不多了,魏延也到了。
看着眼前的狭窄地形,饶是魏延胆大敢战,也不由心生忌惮。
也是,汉军没在西口正前方立营,不然,攻起来更难。
休整一番后,整个甲营,后续的各屯士卒也陆续抵达。
黄肠板内,地形狭窄。从高空俯瞰,现在整个甲营士卒都只能大致保持行军的队列。
如果突不出去,他们就只能返身退回去。
日头又往上拉高了一些。
到了这个时候,汉军士卒自然也发现了前来的齐军。
营墙、箭塔之上,已经站满了弓弩手。并且他们已向潼关关城内发去了信号。
魏延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汉军,一咬牙,下达了军令:“弓弩手掩护,甲屯上”
很快,甲屯的百名甲士在其屯将的指挥下,挺着大盾,开始缓缓向前挺进。
而弓弩手则立刻张弓搭箭、扣动悬刀,开始为甲士掩护。
箭矢破空而去,钉在汉军营墙和望楼上,发出“夺夺”的闷响。
汉军弓手立刻还击,居高临下,箭势更疾,数名齐军弓手中箭倒地。
甲屯甲士顶着大盾,在狭窄的坂道上结成紧密的阵型,步伐沉稳地向前推进。
双方箭雨你来我往,不断有士卒倒下。
齐军甲士进入三十步内,汉军营中梆子声急响,滚木礌石轰然砸下!
沉重的圆木和石块顺着坡道翻滚跳跃,声势骇人。
齐军甲士虽举盾相抗,但在这等狭窄空间内,避无可避,前排数人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扑倒,阵型顿时一乱。
“稳住!继续向前!”甲屯屯将嘶吼,盾牌挡下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矢,脸颊差一点就被穿透盾牌的箭簇咬上。
甲士们咬紧牙关,踩过同袍的尸体和血迹,继续逼近。
然而营墙前的空间实在太小,汉军只需集中弓弩滚木,便足以封锁。
魏延在后阵看得真切,心头一沉。这地形简直是绞肉机,甲屯再勇悍,也难以在正面硬撼中占到便宜。
他目光扫过两侧近乎垂直的土壁和高塬,又望向北侧幽深的涧谷,眉头紧锁。
“司马,这样下去不行!”身旁的乙屯屯将焦急道,“伤亡太大了,是不是先撤下来?”
魏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甲屯已经冲到了离营墙不足二十步的地方,但汉军的防守愈发密集,箭矢如蝗,夹杂着更多的滚木,甚至泼下了烧热的油汁,几个甲士身上着火,惨叫着滚倒在地。
甲屯的攻势几乎停滞,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性命。
正在此时,潼关方向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关城方向烟尘微起,显然有援兵正在调动,准备出关支援小营。
时间不多了。
魏延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猛地抽出环首刀,对左右厉声道:“乙、丙、丁听令!随我上!今日不破此营,誓不后退!”
“司马!”左右扈从大惊,“您身负重任,岂可亲身犯险?!”
“此时我若不上,何以励士!”魏延喝道:“我观汉军防守虽密,但其营垒毕竟不大,守军亦不过三百。我营各屯轮番猛攻,不给其喘息之机,必能疲其力,破其胆!传令后面各屯做好准备,随时接替!”
说罢,他不顾劝阻,亲自擎盾提刀,大步向前线走去。
主将身先士卒,甲营士卒见此,无不血脉贲张,齐声怒吼,紧跟着魏延压了上去。
魏延加入战团,战况顿时为之一变。
他胆勇过人,盾牌不断格挡着飞矢滚石。
在他的带领下,乙营士卒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一度突进到营墙之下,开始用刀斧劈砍营门和木栅。
汉军营中指挥的军侯见状,急令集中所有力量压制魏延所在的方向。
箭矢、石块、火油更加密集地倾泻下来。
魏延身边的甲士接连倒下,他自己臂膀也中了一箭,却恍若未觉,怒吼着将一个从墙头探身投石的汉军士卒劈落。
“倒油!烧其营栅!”魏延嘶声下令。
他身后的士卒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陶罐抛出,随后又有弓箭手向营墙和营内抛射火箭。
霎时间,几处木栅被点燃,冒出黑烟。
汉军一阵慌乱,分兵救火,防守压力稍减。
然而,潼关方向的援军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打着“曹”字旗,兵力不详,正沿着坂道急速赶来。
“司马!关内汉军援军快到了!”后方传来焦急的呼喊。
魏延回头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汉军援兵,又看看面前依旧坚固的营垒和身边伤亡近半的部下,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头。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汉军小营侧后方的麟趾塬边缘,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喊杀声!
只见数十名齐军士卒,不知何时竟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高塬之上,正沿着陡峭的坡壁,利用绳索和钩强,艰难而迅速地向下滑降,直扑汉军营垒的后方!
他们人数虽少,但出现的位置极其致命,汉军营中顿时大哗。
“是赵二他们!”魏延顿时大喜。
原来,昨日军议后,负责勘察地形的屯将赵二心中一直不甘。
于是又向裨将军牛头请令,去寻找其他能够翻过的路径。
这个事情,魏延自然知道。只不过,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没想到,赵二居然真成功了!
赵二在反复琢磨地形后,带着数十名最擅攀爬的斥候,趁夜再次摸到黄巷坂南侧,冒着摔死的风险,硬是在近乎垂直的塬壁上,找到了一条极其隐秘、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雨水冲蚀的缝隙。
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就在前一刻,才爬上了了塬顶。
见己方士卒死伤惨重,便毅然发起这绝地一击!
汉军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能从“天”而降,后方防守空虚。
赵二等人滑降到营垒边缘,立刻点燃了携带的火油罐,奋力投掷进去,同时挥舞刀剑,砍杀惊慌失措的汉军。
营内顿时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守军阵脚大乱。
“真天助我也!”魏延见状,精神大振,不顾臂伤,举刀狂呼:“营垒已乱!全军猛攻!破营就在此时!”
正面齐军士气暴涨,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
汉军腹背受敌,指挥失灵,营门在内外夹击下终于被撞开。
魏延一马当先,杀人营中,刀光闪处,汉军纷纷倒地。
从潼关出来的援军见到小营火起、营破在即,加速赶来,但为时已晚。
魏延分兵一部死死堵住营口,利用营垒残骸和缴获的弓弩,顽强阻击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