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夏侯渊能够将整个齐国营盘的布置窥个七七八八。
只见齐军营寨依林而立,木栅鹿角连绵不绝,虽利于伐薪,却也埋下了隐患。
果然如他所料!
“好啊!”夏侯渊兴奋得拍着大腿。
这个时节,天气炎热,这几日更是天干物燥,南风正盛,若以火矢夜袭,风助火势,敌营必乱!
乃公烧死你个杂碎!
“啊!”就在这时,夏侯渊身侧的一名亲从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不好!速退!”夏侯渊反应极快,立刻往山下奔去。
只听破空声连响,数支弩箭从林间射出,又有一名亲从倒下。
“快,围上去!”
“不能让他们夺马!”
“快发信号!”
射箭的一方,突然传出一连串的命令。
他们是派出来监视守军动向的齐军哨探。
周边就这坡位置最好,既然看见他们自己的大营,又能观察弘农城的情况。
哪曾想在这儿刚好也遇见汉军的暗哨——他们自然不知道对面有夏侯渊。
齐军哨探人不多,可其中有两人持弩、三人带弓,加上又先发制人放到了两名汉军士卒。
反观夏侯渊这边,加上他自己,有十一个人。但是他们此前根本就没想到有这种情况,毕竟此处离城不远。
他们又是骑马而来,根本没带盾牌,就是弓箭也只有两个人带了——其余的人在马上,根本没取下来,包括夏侯渊自己的。
最先被齐军射倒的两人中便有一人是带弓的。
仅剩的一名汉军弓手,赶紧反击,掩护夏侯渊等人。
其余护卫赶紧用身体为夏侯渊挡住射来的箭矢,“快,保护校尉!保护校尉!”
射完响箭的齐军士卒突然被对面汉军士卒高呼的内容给惊到了。
随即便是兴奋,甚至可以用狂热来形容。
校尉?
校尉夏侯渊?
他也不管对面是不是夏侯渊,扯着嗓子就喊道:“不要让他们跑了,里面有汉将夏侯渊!”
此言一出,四周的齐军哨探听到喊声,顿时精神一振,弓弩射得更加急促。
夏侯渊身边又有一名亲卫肩头中箭,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挡在他身前。
“上马!快走!”夏侯渊一把扯住缰绳,翻身跃上马背。剩下的六七名亲卫也纷纷上马,有人甚至来不及调转马头,便横马拦在夏侯渊与追兵之间。
“嗖——啪!”一支鸣镝带着尖锐的呼啸升上天空,那是齐军哨探发出的求援信号。
“走!”夏侯渊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下山坡。身后箭矢破空,又有两名亲卫落马。
但他头也不回,伏低身子,朝着弘农城方向狂奔。
弘农城头,守军早已看到信号和远处扬起的烟尘。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队骑兵正欲冲出接应。
山坡上,齐军哨探头目眼见夏侯渊越跑越远,急得跺脚:“追不上了!快,回去禀报孙将军!”
齐军伍长转身看向那名中箭未死的汉军弓手,眼中闪过厉色:“捆了!带回营去,这是活口!”
……
一刻时间后,齐军大营。
孙鹳儿仔细听着哨探的禀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夏侯渊……亲自出城窥探我营寨布置?”
“千真万确!其亲卫惊呼‘保护校尉’,我等听得真切。”那伍长肯定道。
“禀告将军,那俘虏拒不交代,”就在这时,审讯俘虏的佐吏禀告道:“不过从那俘虏的身上收到的信物来看,此人的确是夏侯渊亲从部曲。”
孙鹳儿挥了回收,然后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弘农城轮廓,又回头看了看自家依林而建的连绵营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他是盯上这片林子了……想火攻?”
“将军,是否要移营,或者提前清理营寨周边林木?”一军吏院毕业的佐吏在一旁问道。
“不。”孙鹳儿摇头,“将计就计。他若敢来,我便叫他有来无回。传令下去,今夜……”
他的声音压低,对负责传令的军吏细细嘱咐了一番。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掠过弘农城头,夏侯渊惊魂未定地回到城楼。
他灌下一大碗水,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齐营倚林,南风正盛……今夜,便是破敌之时!”
夜色渐深,南风不止。
夏侯渊站在弘农城头,任由晚风拂动战袍。
城下是五百精挑细选的悍卒,个个背负强弓硬弩,箭囊里塞满了浸透油脂的麻布箭矢。
更后,还有两千步卒整装待发,只等火起便杀出接应。
“校尉,齐营灯火稀疏,巡哨似乎与往日无二。”一军吏上前低声禀报。
夏侯渊眯起眼睛,望向那片黑黢黢的林子。齐军营寨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几处哨楼闪烁着微弱火光。
孙鹳儿用兵虽说谨慎,但倚林扎营终究是大忌。即便有备,此等天时地利,也值得一搏。
子时三刻,南风更劲。
“出发!”夏侯渊下楼翻身上马,亲自率领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地滑出城门。
是的,夏侯渊还是要亲往,任由身边人如何劝都劝不住。
马蹄包裹厚布,士卒口衔枚、蹄裹草,进入了夜色之中。
距离齐营一里处,夏侯渊勒马,举手示意。士卒纷纷下马,留下五十人看守马匹,其余四百五十人分成三队,借着草丛矮灌木的掩护,继续向前摸去。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在最前的精锐斥候,消无声息解决了一路上的几处暗哨,距离营寨栅栏不足百步,已能看见哨楼上走动的人影。
夏侯渊没觉得这一路顺利得出奇,他脑中只是在不断浮现着成功后的画面。
夏侯渊低声下了几道军令。
很快——
第一队百名弓手快速上前,张弓搭箭,箭头上缠裹的油布被点燃,顿时映亮一双双冷峻的眼睛。
“放!”
百支火箭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呼啸,抛射向齐营木栅后的营帐和林木!
几乎同时,第二队、第三队弓手也纷纷引燃火箭,三轮齐射,近三百支火矢如流星雨般坠入齐营!
“敌袭——!”齐营哨楼终于响起惊惶的呼喊,锣声刺破夜空。
火箭钉在帐篷、栅栏、草料堆上,火苗“腾”地窜起。
南风呼啸,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很快引燃了营寨边缘的树木。噼啪的燃烧声爆开,火光开始映红半边天空。
“成了!”夏侯渊身边一名军侯兴奋低呼。
夏侯渊却紧紧盯着营中动静。火势起得很快,但齐军营中并未出现预料中的大规模混乱。
呼喊声、锣声固然有,却显得……有些规整?
“不对……”夏侯渊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