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武眼前的蒲坂津是眼下河东与关中之间最直接、最好走的要津。
汉高刘邦曾从此渡河攻占河东,后又从此返回关中。
蒲阪津一带水流相对平缓,适合大规模军队及辎重渡河。
这个时代虽已具备建造大型木石桥梁的能力,如长安附近的渭桥,但在大河中游水流湍急、河面宽阔的蒲阪津段,修建固定桥梁的工程难度极大。
因而,用船只搭建浮桥依旧是主流的方法。
直到唐代开元年间,才在附近,以铁索连舟,建造了著名的蒲津浮桥。
张武将大军集于蒲阪津一带,这也逼得士孙瑞将集中在对岸。
士孙瑞更是将中军大帐设在了最近的临晋。
在得知河东的齐军开始架设浮桥后,更是亲自坐镇河岸大营。
并不断派出船只袭扰齐军渡河部队。
于是,双方士卒在大河上展开了小规模的殊死搏斗。
而另一头,齐国大将征北将军孙鹳儿也来到了曹阳亭。
曹阳亭距函谷旧关只二十余里。秦末,陈涉遣周章入秦,秦少府章邯斩之于此。
“函谷旧关”也就是“秦函谷关”。由于大河带有大量的泥沙,在函谷旧关下游不断淤积,导致大河水位下降,原本作为天险的深谷逐渐变为通途。
汉武帝时便将关隘东迁至三百里外的“新安县”,称“汉函谷关”。
无论新关旧关,均处于崤函古道的险段。该道夹在崤山(秦岭余脉)与黄河之间,最窄处仅容一车通行,所谓“车不方轨,马不并辔”。
好在的是,新关掌握在他们齐国手中,不用再去死磕了。
旧关关城不再是唯一防线,弘农县城的争夺则是重点。
弘农作为连接长安与洛阳的唯一官道(潼关—函谷关—洛阳线),漕运与陆路必经之地,由于地形所限,城池并不大,周回不过六里。
而夏侯渊得汉镇东将军曹操之令率三千士卒在此地,构起了第一道防线。
孙鹳儿立在曹阳亭外的高地上,远眺西方。
暮色如血,染红了崤山苍茫的轮廓。
他身后,数万齐军安营扎寨的声响渐渐平息,只余猎猎旌旗与大河隐隐的涛声。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报:
“将军,弘农城头遍插汉旗,守备森严。据我等观察,其一部扼守城垣,另一部似驻于城西塬上,与城池成犄角之势。”
孙鹳儿微微颔首,虬髯在暮风中拂动。
他目光沉静,并未因这预料之中的情报而有丝毫波澜。
函谷旧关虽废,但弘农这座夹在山河之间的坚城,注定是一块硬骨头。
夏侯渊并非庸将,选择城外立寨互为依托,是看准了此地地形狭窄、大军难以展开的劣势。
“知道了。”孙鹳儿声音粗砺,“再探,尤其摸清塬上汉军营寨的虚实、水源及与城池间的通道。”
“诺!”斥候领命而去。
校尉尹礼凑近,低声问道:“将军,是否今夜便……”
孙鹳儿尚未开口,一旁的禆将军留丑却摆手打断:
“我常于曹孟德交战,夏侯渊为其手下大将,颇知军略,非庸将。”
“他敢分兵城外,必有准备。我军远来,强攻硬寨,正中其下怀。”
留丑常年驻守陕县,对此自然最有发言权。
孙鹳儿点头道:“传令下去,今夜各营严加戒备,多设岗哨,防止敌军劫营。明日一早,忠武军推进至弘农东五里下寨,先扎稳脚跟。”
命令迅速传遍齐营。孙鹳儿治军极严,营垒布局深合兵法,壕沟、拒马、哨塔一应俱全,虽在敌前,却井然有序,透着一股沉静的压迫力。
次日,齐军洛阳方面军前锋忠武军浩浩荡荡开至弘农城东。
城头汉军弓弩齐备,哨探往来不绝。
夏侯渊并没有出城野战丝毫意图,只是紧闭城门,加固守备。
塬上的汉军营寨也偃旗息鼓,静默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
孙鹳儿也亲自来到弘农城外,沿前线缓行观察。
弘农城墙不算极高,但包有砖石,显然经过精心修葺。
城西的塬地高出城池十余丈,其上营寨隐约可见刁斗旗幡,确实是一处险要。
若直接攻城,必遭塬上矢石侧击;若先攻塬上营寨,则城池守军可出城夹击,山路崎岖,大军难以速进。
一同而来的征西将军贾贵皱眉道:“老孙,此地险狭,利守不利攻。强攻损耗必大,是否考虑分兵绕行……”
“绕行?”孙鹳儿摇头,“崤山北路崎岖难行,大军辎重根本无法通过。南路虽有小径,但夏侯渊岂能不防?分兵则力弱,易为敌所乘。”
他勒住战马,遥指弘农城与西塬,“看见了么?彼辈倚仗的,正是这山河之险,以及……认为我军急于求成。”
他调转马头,返回大营,下达了让部分将领感到意外的命令:
“掘壕筑垒,打造器械,没有我的将令,不得擅自出战。多派游骑,肃清周边,截断弘农与外界的细作联系。尤其是往潼关方向的小路,给我牢牢盯死!”
于是,齐军并未立刻发动猛攻,反而在弘农城东外扎下了坚实的营盘,开始有条不紊地制作云梯、冲车、投石机。
每日都有小股部队前往城下挑战,箭矢往来,互有杀伤,但规模始终不大。
夏侯渊在城头观察数日,见齐军举动,心中冷笑。
孙鹳儿老成持重,想凭国力碾压,慢慢困死我?
可惜,此处粮草充足,潼关援军指日可待,看你能耗到几时!
他下令士卒养精蓄锐,同时不断派遣精锐小队夜间出城,试图骚扰齐军作业,破坏器械,但齐军防备森严,收获甚微。
时间一天天过去,弘农前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持。
齐军不紧不慢,汉军严阵以待。唯有大河的涛声与崤山的风啸,日夜不息。
直到半月后,一匹快马从北面山路驰入齐军大营,带来了一份来自蒲阪的秘密军报。
孙鹳儿屏退左右,展开帛书,眼中精光骤亮。他缓缓将帛书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次日,齐军大营鼓角之声忽然变得激昂。
更多的攻城器械被推至阵前,营门大开,军队调动频繁,一副即将发起总攻的架势。
夏侯渊闻报,立刻披挂登城,只见齐军阵中烟尘扬起,声势浩大。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他握紧了剑柄,下令全军戒备,塬上营寨也做好出击准备。
然而,齐军的“猛攻”雷声大,雨点小。几次试探性的冲锋被汉军箭雨射退后,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对峙状态,只是巡哨更密,挑战更勤。
夏侯渊心中疑窦渐生。齐将用兵向来务实,这番虚张声势,意欲何为?他增派探马,仔细侦察齐军动向,尤其是南北两侧山路。
就在这时,潼关方向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一支数量不明的齐军骑兵,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夏阳附近,击溃了当地守军,正在向南穿插!而蒲阪津的齐军主力,渡河攻势也骤然加剧,浮桥已延伸至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