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地面彻底风干、能通车马,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
蒲阪一带齐营绵延望不到边,标志性的镰刀旗在风中飘荡,令人生畏。
不过,在齐军士卒的眼中,这镰刀旗又是无比的亲切。
在镰刀旗的引领下,他们打过一场又一场的胜仗,击败过一个又一个的豪杰。
梁寅看着正在有序操练的士卒,信心十足。
他相信,此番出兵,他们的军旗定能插上长安城头。
梁寅望着远处的大河,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十年前他还是一卒子,而今已为营将了呢?
他升任营将是去年冬的事情,此前他为镇南将军扈从副督。
在上一批基层军吏培训时,镇南将军将他举荐了上去。
经过考核,他顺利进入了培训班——每次培训,并不是有人推荐都能进的,都是需要再进行一次考核。
在培训的时候,当今陛下还亲自来给他们上过几堂课。而且,陛下第一次上课时,就把他认出来。
当时可把他激动坏了,一直张着嘴,可就愣是说不出话,若不是旁边的同僚提醒,他甚至忘了行礼。
陛下却只是温和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梁寅,不其原安乡丁里人,汝妻善蚕织。”
虽然他家早就被迁到了洛阳,但陛下能够准确地说出他的祖籍,甚至记得他家中的琐事,这让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震撼。
培训结束后,他被授予了营将的军职。
只不过,在两个月前他才知道自己统领的部队——一营新编的魏郡郡兵。
这些郡兵大多是有一些基础训练的预备役,也就是改制前的辅兵。
不过不管是从掌握射术的技艺还是占比,这些郡兵都比他们那时候可强太多了。
这些可都是好兵啊!
蒲阪的夏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过营地。梁寅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看向麾下儿郎。
一张张黝黑坚毅的面孔上,是与他十年前一般无二的、对改变命运的渴望,只是如今,这渴望之上,更镀了一层锐利的锋芒与明晰的信念。
现在只待渡河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中军大帐的方向响起了一阵鼓声。
张将军召集众将了!
这个“众将”自然不包括他,他还不够那资格。
不过,他有他该做的事情,“各屯立刻停止训练,归营检查武备,等待军令。”
很快,千名士卒在各自的屯将指挥下,往各自营帐而去。
中军大帐内。
张武高坐上首,帐中的左右两侧坐着一众将领。
左首位乃是虎骑将军曲犊,除了张武,也就他的资历最深了。
而右首位则是偏将军麴义。
曲犊次位是扬烈将军李傕,麴义以后是荡寇将军张济。
这四人统率的都是中军精锐。
除了这四人之外还有校尉潘璋、徐盛、吕虔、张郃,河东都尉张辽。
潘璋是新一军校尉,张武本部的副手。徐盛督上党两千郡兵,张郃督两千巨鹿郡兵,吕虔督三千魏郡郡兵,张辽麾下的河东郡兵数量同样在三千。
帐中十人,便是此番河东方面军的最高决策层。
张武蓄起了胡须,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沉稳。
他见众人都已到齐,便开门见山道:“今万事俱备,只待西渡大河,望诸公同心戮力,早日将我大齐旗帜插上长安城头!”
“谨遵张将军军令!”众人齐声应道。
尽管张武比帐中众人都要年少,然而张武在军中的威望可是实打实的。
伐中原、攻河北、陷并州的数次大战,都被陛下委以重任,独领一军。
在统一了思想过后,张武来到帐中的沙盘前,提着根木杆指着道:
“还是按照此前的计划,我在蒲阪津吸引汉军注意力,曲、李二将军率骑兵北上龙门津,奇袭夏阳。”
“文远依旧驻兵于汾阴,只待曲、李二将军拿下夏阳,便立刻从汾阴津渡河。”
“诺。”曲犊、李傕、张辽立刻应道。
张武的目光在曲犊与李傕的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还是落在了李傕的身上:“李将军熟识关中地形,北路偏师便由李将军为主。”
曲犊闻此,脸上满是震惊。
他与李傕虽都是杂号将军,但他这个“杂号”乃是齐国独有,陛下亲创,含金量岂是寻常杂号能比?
而且,他的勋位也比李傕高。按照常例,此路自然是以他为主将。
张武仿佛早就料到了曲犊有此反应,当即补充道:“然曲将军威望素著,负监军之责,凡军事必共议决之。”
曲犊这才面色稍霁,领命称是。
张武之所以不用曲犊为主将,真正原因是在他看来,曲犊的用兵能力不如李傕。
念及于此,张武又指着一旁立着的节帐,严肃道:“偏师乃我方面军胜负手,不容有失。若是让我得知,有因私废公、贻误战机者,军法无情!”
李傕与曲犊相视一眼,齐齐抱拳:“末将定不辱命!”
偏将军麴义见状,出列抱拳道:“末将请为先锋,先渡蒲阪!”
张武颔首:“正需麴将军锐气。待北路传回消息,汝即率天雄军强渡,某亲率大军为后援。”
他木杆重重点在沙盘蒲阪位置,“此战关乎长安门户,陛下在洛阳静候佳音。望诸公不负皇恩,建不世之功!”
帐中众将肃然起身,甲胄铿锵:“愿效死力!”
帐外,河风骤急,镰刀旗猎猎作响,如千万把真正的镰刀,将要割向长安的麦田。
当日下午,李傕、曲犊所率的飞熊军、虎骑军拔营而走。
不过,他们走的方向并不是向北,而是朝着安逸方向去了。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避免被对岸的汉军发现。
两军骑兵加起来超过三千之数,行动起来的动静自然不小。若是沿着大河东岸的官道直接北上,便容易被对岸的汉军发现端倪。
这倒并不是说对岸的汉军能够直接看见,而是汉军也会在大河沿岸派细作打探。
李傕、曲犊他们从安邑、绛邑绕道皮氏路程上要远上数倍,但只要不被汉军发现,多绕些路也是值得的。
而在骑兵出动的第二日,张武这头的主力也开始尝试架设浮桥,准备强渡了。
从河东至关中这段大河上,有数个津口可渡大军。
李傕、曲犊将走的龙门津(禹门津)是其一。此处两岸有龙门山夹峙,河道收窄,水流较急,适合出奇兵。
当初,马腾从河东撤回关中,便走地此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