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尤心中再次矛盾起来。
他们渡到东岸的人马大概有一千五六，辎重也还在西岸。
主动出击确能打破僵局，但若雾中到底藏有多少伏兵，他并不知道。
若是贸然出动，这等恶劣天气下，一旦动起来，各部之间更难约束，更不要说什么配合了。
可此时往西岸退？
也同样不可取。
一退，必然遭到贼军掩杀。
同时，任尤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贼军有埋伏，那为何不在他们渡到一半的时候发动攻势？
难道说……对方是才发现他们的到来，而实际并无多少兵马？
现在对面不断袭扰也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至于另一种可能——对方故意放他们大部分兵马过来，他决定可能性不大。
任尤觉得自己似乎要窥得浓雾背后的真相了……
就在这时，卓膺挤到了任尤的身旁，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督邮公，此时浓雾迷茫，又不知对面虚实，当固守以待雾散再做计较！”
“不可！”还未等任尤开口，李震当即反驳道：“督邮，我等辎重皆在西岸，今日这雾就算到了午时，也恐怕散不了！”
“若是我等一直在此无有作为，贼军只需要遣轻骑一直袭扰，必使我军必人困马乏、心力交瘁。”
任尤的眼神在浓雾中明灭不定，卓膺所虑不无道理，但李震所言，也是摆在面前的现实。
“督邮，此时我等尚有气力，还可殊死一搏。”李震急道：“时间一久，士气一旦堕下去，形势便更加危急，还望公早做决断呀！”
任尤皱眉思忖。观察着依旧在外围不断洗脑的贼军骑兵，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老夫素闻李君壮志胆勇，非常人能比。既如此，李君可率君家勇士为头阵。”任尤对李震说完后，又转头对其他人道：“赵、吴二家部曲护住左右，我率大部稳固阵型，随时策应各方。”
“诺。”李震、赵隗、吴旬立刻抱拳应道。
而卓膺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
顾好自己吧。
而另一头。
“高司马，行动吧。”徐晃在得到斥候回禀后，立即下达了命令。
“诺。”高览没有丝毫犹豫，微微一拱手，带着几名骑从便走。
绞杀要开始了。
李震等人，虽缺乏真正的战阵经验，但他也知道，在这等天气下，重要的是将齐军主力找到。
于是他将不多的骑卒悉数撒了出去。
不过，他这些骑卒平素帮他游猎逐兔还行，在这等真正的生死战场之上显然就不够看了。
在浓雾中厮杀，更加考验一个人的反应，仅仅一个交锋，李震等人的骑卒便被技艺出众、经验丰富的齐军骑卒打得落荒而逃。
李震粗粗一清点，直接少了十余骑。如此一来，李震只能改变策略，置轻兵于左右，用弓弩驱赶齐骑。
浓雾中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与弓弦绷紧的吱呀声。李震握紧手中环首刀，手心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身后赵、吴两家部曲的紧张喘息。
向前推进了近二百步，前方隐约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贼军？
听这声音，人应该不多。
这让李震心安不少。
他就说贼军不可能分太多兵而来嘛！
“击鼓进军！”李震高声喝道。
再前进了数十步后，李震已经隐约能看见对方的阵型了。
赵隗、吴旬各率家中部曲一左一右从两侧跟上。
对面的徐晃身侧环绕着数十扈从骑兵，他身前的三百精锐士卒列了一个简单的方阵。
手持矛戟的士卒身披铁铠、头戴铁兜鍪，列在最中间。
矛戟士之后是一百配刀负弓的弓手，而左右还各有五十弩手。
远程输出能力，简直恐怖。
三百士卒每行三十步，便会停下来整顿一番阵型，然后又再继续挺进。
而这些动作，都不需要徐晃来亲自下令，各屯的屯将、都伯办得妥妥贴贴。
斥候再次来到徐晃将旗前：“禀报徐校尉，来敌分三部。中部约四百人马，打‘李’字旗；左部二百人，打‘赵’字旗；右部只百余人马，打‘吴’字旗。”
徐晃听后，又打量了一阵渐渐清晰的袁军阵型，令道：“传令各屯，立刻停止前进，右翼弩手迅速从阵后移动至左翼。”
由于只有三百余人马，徐晃的军令很快传达到各屯。
各屯的反应很快。
右翼弩手在屯长指挥下迅速穿插，布履踩在身披露珠的野草上，附着了一圈污泥。
不过片刻，左翼弩手数量便增至百人，弩矢的寒光在雾中连成一道隐约的弧线。
随后，百名弩手迅速转装填完毕。
李震率部逼近至百步时，终于看清了齐军阵型——那森严的铁甲阵列让他心头一紧，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左翼那过分密集的弩手。
“止步！”李震高举起环首刀。他的四百部曲勉强停下脚步，阵型却已有些松散。左右两翼的赵、吴两家部曲更是慢了半拍，尤其是右翼吴旬的百余人，几乎与中军脱节。
浓雾中传来徐晃平静却清晰的命令：“左翼弩手，三轮连射！”
“嗡——！”
弓弦震颤声如蜂群骤起。百张强弩同时激发，弩矢撕裂雾气，带着死亡的尖啸扑向吴旬所部。
“举盾！！！”吴旬的嘶喊在弩矢破空声中显得微弱无力。
他的部曲披甲者甚少，仓促举起的皮盾在强劲的弩矢面前如同纸糊。
第一轮齐射便有二十余人惨叫着倒地，鲜血在泥泞中晕开暗红的花。
还不等吴军部曲从打击中回过神，第二轮、第三轮弩矢接踵而至。
三轮齐射不过数十息时间，吴旬所部已折损过半，残余的士卒惊恐地向后溃退，任凭吴旬如何喝骂也无法制止。
“右翼已破！”斥候飞马来报。
徐晃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中军躁动不安的李震所部：“传令，矛戟士缓步推进，弓手抛射压制。骑队准备迂回侧击。”
齐军阵中战鼓节奏一变。前排百名矛戟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开始前进，铁甲铿锵，长戟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