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二,阳光刚洒上城头,一匹快马奔入昆阳城内。
得门下亭长禀报,县令左仪急匆匆让婢女为自己更衣。随后在正堂召见了来使。
来使衣衫沾满尘土,气息未定便急声道:“县君,南阳流民暴动,聚众数千,已攻破棘阳,切断了淯水南北要道。其首领自称‘徐庶’,遣密使至叶县求见,欲献城归顺我齐国!”
左仪霍然起身,手中茶盏“当啷”落地:“此事当真?”
“应当是真的。”使者压低声音,“据悉,上月袁术遣吏士在南阳大肆劫掠、强征壮丁、虐杀百姓,这徐庶很有可能便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而聚众起事的……”
左仪在堂中疾步踱行,心跳如擂鼓。
棘阳乃南阳腹心,北控宛城、南扼新野,若真为齐国所得,则荆北门户洞开!
袁公路不得民心,治下百姓苦其久矣。这事儿说不定是介入南阳的好时机。
他猛地转身,对在一侧护卫的门下亭长道:“速备马车,本县令要亲往阳翟见府君与臧将军——不,直接某此时不当离开昆阳……”
“待我休书一封,你亲自骑快马去拜见毛府君,将南阳的情况如实告知。”
说着,左仪也不顾形象了,来到案前,开始研墨,提笔便写。
写就,立刻用印。
“记住,此事万分紧急,马歇人不歇,迅速禀于毛府君。”
“诺!”那门下亭长兹事体大,不敢怠慢,接过信件后,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去。
随后,左仪一边再派人前往南阳打探,他现在获得的消息还是太少了。
而另一边,他立刻遣人去将县丞与县尉请来。
县丞与县尉到后,左仪也不废话,简要将此事叙述了一遍,最后说道:“此事,我已派人请示府君定夺。”
“不过,不管最后上面如何决策,有些事情,我等可先筹备起来总是好的。”
昆阳丞与昆阳尉对视一眼,齐声道:“县令所言甚是!”
很快,昆阳的“领导班子”便达成了一致。
昆阳丞负责准备粮草、军械,昆阳尉负责整训县卒。
新令之后,县尉已无单独的统兵权,但是县令同意后,自然合法。
昆阳地处边界,县中的士卒比其他内地县多,有县卒四百。
并且在城北滍水岸边还有二百屯兵。
不过这屯兵,他指挥不动。
左仪之所以会将兵权交给县尉,那是因为他对兵事不太懂,而昆阳尉则是个“百战老卒”,有丰富的兵事经验。
左仪自认为,他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有自知之明。
他本是酸枣人,左氏也是小姓。当年,他们县中的许多人在齐军到来之前,都选择了弃家逃亡他地。
不过他却选择留了下来,甚至主动学习齐国政令,考入了治吏院。
在学习了一年后,由于国中各地治吏紧缺,礼部允许他们提前参加治吏选拔考试。
他运气好,通过考核,外放昆阳为令。
今岁是到县的第三年,年末便任职期满了。按照正常情况,他要么会被调入洛阳在三省九部任职,要么会被调往大县继续为令。
按照以前,以他的出身,根本没有被举孝廉的可能,一辈子郡吏、县吏便到头了,主政一方这种事情就不要想了。
但是,在齐国的选拔制度下,他这种寒门,甚至黔首,皆有出头之日。
因而,到任昆阳后,左仪未曾有懈怠——人在看得到希望之时,总还是愿意上进的!
现在有机会建立军功,这势必会在履历上添上重重的一笔!
……
与此同时,棘阳城头已换上粗麻缝制的“徐”字旗。
徐庶按剑立于城楼,望着城外络绎不绝投奔的流民,眉宇间并无喜色。
身旁一个脸上带伤的汉子兴奋道:“徐君,咱们现在有兵有城,不如一鼓作气打去宛城?”
“不可。”徐庶摇头,“我等骤起,虽凭一时血勇夺城,然士卒未训,粮械短缺。袁公路闻讯必遣大军来剿,当务之急是联络齐师,据城固守。”
他目光投向东北方,“我已派三拨信使往叶县,若齐国真有吞吐天下之志……”
话音未落,一骑飞驰入城,立刻上前急报:“宛城出兵了!”
袁公路的兵马终究还是了!
“可探得袁军有多少人马?”徐庶压低声音问道。
“回徐君,至少有三千人。”来人会意,也压低声音道。
徐庶咯噔一下。
眼下,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死守棘阳,等齐国发兵。显然,这个选择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他对齐国会不会出兵,没有丝毫把握。
若是没有齐军牵制、救援,他们只能困死城中。
如此一来,不然只能选另一条路了,那就是趁袁术的兵马还未到时,赶紧逃。
只是逃往何处呢?
北面的齐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往北不是自寻死路吗?
袁术的主力大军在南面,往南也是死路。
那么便只剩往西或者东了。
往西面,可入上郡,亦可去武关方向。
但是,这便和自己最初的计划南辕北辙了……
如今这局面,他完全没有料到。
那日袁军士卒的肆意虐杀的行径彻底激怒了众多流民,在几名尚有血勇之士的带头下,开始抢夺军械,展开反击。
而他同样见不惯袁军的行为,趁乱挺身而出,手刃袁军士卒。
由于当时来南就聚强征流民入伍的袁军士卒只有数十人,而且分散各处,所以很快便被他们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事后,众多流民一致推举他为首领……
徐庶推脱不掉,加之情况紧急,徐庶只能选择抱团取暖。
在认真分析了一番后,徐庶认为他们最需要解决的便是粮食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