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之后,双方士卒继续在反复厮咬。
齐军第一、第二大横阵的七营兵马已经轮番厮杀过了。
不过徐晃所督三千兵马和三营预备队始终未动。
前面参与厮杀的七营兵马虽说打了疲惫,伤亡大些,但从另一个角度上讲,张武也用七千兵马抗住了汉军近两万人的进攻。
这便是在严整的阵型下,远程火力与坚固防御结合所产生的巨大效力。
齐军各营之间依托阵型互相掩护,弓弩手轮番射击,不断削弱汉军的锐气。
尽管汉军在兵力上占据优势,但在齐军密如飞蝗的箭雨和长矛如林的方阵面前,每一次冲击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移动的城墙,伤亡渐增,士气在反复的拉锯中悄然消磨。
张武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他看到己方阵线虽偶有动摇,但始终未曾溃散,心中稍定。
他麾下这支军队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打溃散的,因为各营中的基层军吏都是有信仰之人!
他更清楚,这场战役的胜负往往就取决于最后的一口气。
徐晃麾下那三千生力军和整整三营预备队,就是他捏在手中的最后底牌,是决定这场血腥消耗战最终走向的关键。
又僵持了近一个时辰,此时的阳光都不再那么灼人,张武看了看战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就快要到了。
“传令徐晃,令其率本部精锐,侧击汉军右翼,新一军辛、壬二营为其后继,癸营原地待命!”张武终于下达了反击的军令。
片刻之后,号角声再次响起,令卒也迅速跳上战马。
动了,徐晃所部动了。
徐晃率一千骁骑士当先而出,骑着马、骡的陷阵士和无当士随其后,而摧锋士和中垒士则结阵步行,最后才是新一军的辛、壬二营兵马。
骁骑士手中的骑弩已然装填完毕,他们一手控马,一手端弩,以百骑为一波,波次而进。
刘备看着齐军阵中的变化,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他知道,齐军的骑兵一直隐而未发,此时出动,还是往他右翼去了,右翼人马虽众,但阵型也是最为混乱的。
这也没有办法,各家部曲临时拼凑,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磨合,自然混乱。
刘备唤来一佐吏,吩咐道:“来人,去右翼给王司徒说,请他稳住阵型便可,贼军技穷,已经没有多余兵力了。”
只要右翼坚守住,打下去,今日这场仗他就能拿下,因为他还有一千精锐甲士未投入战场。
不过还未等那佐吏来到王允处,汉军右翼阵中已经分出了两支军队,一队骑兵,六七百左右,一队步兵,约莫千人。
这两队步骑,自然是去截击徐晃所率的骑兵的。
汉军右翼分出来的这一支骑兵是王允在此前见证了汉军骑兵善战后,让各家将骑卒全部集中到一块儿使用,避免像方才那般被逐一击破。
甚至,王允将自家的骑卒也“贡献”了出来。同时,他还让自己的三子王定来指挥这支骑兵。
而那千人左右的步卒自然是用来配合骑兵对付齐军骑兵的,毕竟齐骑有千人左右。
己方这六七骑兵恐怕难以单独对付。
只不过,王允不会想到,他派出去的这两支步骑败的是多么的迅速。
徐晃麾下的骁骑士见汉军骑兵而来,主动迎接了上去,在距离还有六七十步时,双手端弩便射。
一百支弩矢飞射而出,而这个距离,汉军的骑弓对他们基本造不成杀伤。
最前排的百骑射完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往外围撤去。数息之后,第二排的骁骑士继续扣动手中弩机的悬刀。
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
拼凑起来的汉骑,何曾见过这等战术?被一轮接一轮不间断的弩矢射得人仰马翻。
突在最前想要激励身后骑卒的王定,在骁骑士第一轮射出的弩矢中便已经中箭落马,被惊战马踏得血肉模糊,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到半刻时间,猝然之间,王允凑出来的六七百骑兵瞬间倒下一大片。
后面的汉骑像是见了鬼魂一般,纷纷兜马往后逃去。
而齐军这边的骁骑也兜鍪重新排好了序列,在徐晃的指挥下,扑向汉军的步卒。
同样的,在弩矢的打击下,没撑过一刻钟,便纷纷往后逃去。
眼看汉军骑兵溃散、步卒奔逃,徐晃果断挥动手中铁戟,让麾下骁骑士驱赶着汉军溃卒奔向其本阵。
就在骁骑士踏阵之时,陷阵士与无当士也策马而来。
他们来到汉军右翼侧方,迅速下了马、列阵。
随后,在其都将的指挥踏着沉重的步伐扑向汉军。
陷阵、无当配有强弓劲弩,威力远在骑弩之上。
行至百步时,他们有序停下,然后立刻或张弓放箭或扣动悬刀。
霎然间,汉军右翼被“打”出一个缺口来,无当士见状立刻收起弩机,拿起长刀、大戟。
而陷阵士还配合着边跟进边射箭压制,又射了两轮后,陷阵士也收拾了弓箭,开始拔出重武器,跟着突进了。
五百陷阵士与五百无当士如两道铁流般插入汉军右翼混乱的阵脚。
失去骑兵庇护的右翼各部曲顿时大乱,彼此推挤踩踏,任凭督战队如何呼喝也止不住溃势。
而徐晃亲率的骁骑士还在装填弩士——他们配有双边马蹬,可以在马上完成骑弩的装填,利用战马的速度优势,逼近汉军射一轮又拉开。
如此往复,将原本还固守的军阵,也搅得大乱起来。
王允此刻已经得知了,自己的爱子陷在了阵中,并且听说尸身都被乱马踏碎了,又见右翼崩乱,急火攻心,险些晕厥。
身旁负责驾车的甲士赶紧扶住,免得他从战车上栽倒。
王允强撑着站稳,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他望着自家那已不成阵型的右翼,还有在阵中肆意穿插的齐军铁骑,知道大势已去。
而此时,齐军的摧锋士与中垒士组成的坚实步阵,也如移动的堡垒般压了上来。
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长戟如林,盾墙森严,将本就动摇的汉军右翼彻底推向崩溃的边缘。
溃兵如潮水般向王允的大纛处倒卷,王允的亲兵部曲试图阻拦,却被自家败兵冲得七零八落。
刘备在中军看得目眦欲裂,他完全没有想到八千人的大阵,居然这么快就被打得濒临崩溃。
这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他也高估了这纠合起来军队的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