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忐忑的等待中,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了山的背后。
魏延让士卒们将腌制的肉脯拿出,为即将到来的厮杀补充能量。
吃得七七八八,魏延让士卒一边检查武器一边消消食。
魏延见天色差不多后,终于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他们行动迅疾而果断。
一路无话。
攀爬组如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接近城墙,再利用裂缝与藤蔓迅速登上了丈许的城头。
城头哨兵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捂住口鼻,利刃割喉。
魏延紧随其后,跃上城头,挥手示意,部下迅速控制了一段城墙,并放下绳索接应更多同伴。
“敌袭!敌袭!”终于有巡逻队发现了异常,警锣声凄厉地响起。
但为时已晚。
魏延已带人杀上了城门。城内守军仓促集结,试图阻挡,然而魏延所部皆是精锐,又占了突袭的便宜,很快杀散守门士卒,奋力打开了城门。
城外蓄势待发的齐军呼啸而入。毛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守军本就不多,且被这来自绝不可能方向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士气迅速崩溃。
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到底来了多少,士卒们只能随大流,或翻墙、或弃门,开始了集体大逃亡。
往潞县方向者有之,往涉县方向同样有之;当然,来不及逃的也只能器械跪地投降了。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基本结束,守将死于乱军之中,残兵或降或逃。
魏延迅速整顿城内秩序,扑灭零星火头,并立即派人向张武大营及前线的潘璋部报捷。
他深知,毛城陷落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涉县。
或许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魏延来不及休息,令一部分人,先将俘虏中的军吏全部调出来,直接杀死——眼下非常之时,容不得半点仁慈,必须要尽快整合城内的一切。
同时,让另一部分士卒立刻把守城内,最后一部分士卒控制武库、仓库,调制守城器具。
至于清点工作嘛,不是现在的事儿,东西都在那儿,要守住才是他们的。
也是他手头兵力有限,不然他定会分一部兵马,在涉县至毛城的途中设伏。
现在,他只能希望潘司马在收到他的消息后,能够立刻派一些援军来。
在诸事稍稍理顺后,魏延这才坐下来补充食水。
今晚,大概率不是一个平安夜。
他必须尽快恢复体能。
……
正如魏延所料,毛城失守的消息传到涉县,守将于毒大惊失色加暴跳如雷。
毛城不仅是涉县侧后的屏障,更囤积部分粮草,毛城一失,涉县后路受到威胁,与上党郡城的联系也被切断,成了一座孤城。
更要命的是,他怕军心会因此而动摇。
“必须要将毛城夺回!”于毒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案几,“来人,去将韩石给我唤来!”
“诺!”在堂下候着的侍从如蒙大赦,赶紧去传令,害怕莫名其妙就被拖出去砍了头。
韩石是于毒的妻弟,是他麾下的得力干将。于毒此前的遭遇,其实和徐刚颇为相似,他妻被县中豪强子给害了,他去高官没用,还没倒打一耙。
后来于毒知道了,那豪强子后背有宦官撑腰,县令根本不敢管。
于毒死里逃生,落了草,然后他行事也没了顾忌,胆子大了起来,敢杀人。
一来二去,他在山中也有了些薄名,身边渐渐聚集起了一些人手。有了人手后,于毒下山报了当年的仇,灭了害他家破人亡那豪强子全家。
此事,却得到了县中一众豪杰的一致称赞,活不下去投靠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的妻弟也带着一众游侠少年前来投效他。
到了后来,他成了太行山中有名的“大贼”。
韩石来的很快,看着一地的狼藉,韩石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自从他姐被寒了后,他姐夫的性格发生了大变,变得他此前从来不敢想的样子。
不过,好在的是,他姐夫是念旧的人,对他非常看重。
于毒赶紧吩咐道:“阿石,齐狗不知从哪儿出现在毛城,毛城现在也丢了,现在你立即带着你本部人马去将毛城给夺回来。”
毛城失守的情况,韩石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好在现在是夜间,各部士卒归于营房之中,不然恐怕全城都传开了。
韩石也知道毛城的重要行,他们如要在涉县继续待下去,毛城必须是要夺回来的。
但是,他却不这么看,“姐夫,以小弟之见,我们何必在此城中徒耗?”
“嗯?”于毒鼻息间发出了有些恼怒的声音。
“姐夫,息怒。”韩石有些谄媚的笑道:“姐夫你看,我们就算把毛城夺了回来,最后也把此城给守住了,不过我军伤亡也必定惨重。”
“姐夫,没了兵马,齐狗在调兵来打,还能守住么?”韩石继续分析道:“再说了,张杨老儿就在潞县干看着,也未派一兵一卒前来……”
“所以不管我们守不收得住,最后得利的皆是张杨啊……”
此前他们太行诸首会盟,张燕就提出让他们各部不要硬打,采用不断袭扰战术。
不过,说归说,于毒对得之不易的涉县城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
眼下前有大军,后面的毛城也被截断,现在听他妻弟这么一说,于毒也是渐渐冷静了下来,并摩挲着凌乱的胡须,思索了起来。
韩石见他姐夫有所意动,又继续劝谏道:“姐夫,齐军此番真正的目的,必然是刘备。”
“二者之间,无论胜负如何,只要姐夫手中还有兵马,便还有周旋的余地。若是兵马在此拼光,日后无论谁胜谁负,都难再有立足之地。”
于毒眉头紧锁,踱步良久,终于重重一叹:“你说得有理。只是……毛城失守,恐怕齐军大营也得了消息,必然时刻注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如何能走得脱?即便要走,又能往何处去?”
韩石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姐夫,我们未必一定要往潞县方向。毛城丢了也就丢了,我们顺着浊漳水往北走便是,不过为了防止被齐军围住,我们应当马上行动!”
“往北?”于毒一怔,随后又悠悠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往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