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魏延得了张武军令,心中既感振奋,又觉压力如山。
突袭毛城,乃是撬动涉县僵局的关键一着,更是对他这个“初露头角”亚将的极大考验。
这也同样让魏延看到了机会!
军中都是在流传现任的征北将军便因当年奇袭拿下不其城,从而得当今圣上的看重。
魏延渴望战功,渴望升迁,渴望成为当都领军的机会,更渴望他的祖籍新野由他率军收复。
衣锦还乡是每个男儿心驰神往的志向。
魏延仔细询问了潘璋派来的新向导,结合自己此前登高远眺的印象,对那条隐秘谷道有了更具体的想象:崎岖、狭窄、可能布满荆棘与碎石。
但或许正因如此,守军才会疏于防范。
不过又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亟待解决,那就是要探明毛城中的守军到底有多少人。
若是守军甚多,且防守严密,届时就算他率军神兵天降般抵达了毛城城下,也拿不下毛城。
于是,他决定亲自走一趟那条小道,查探一番情况。
不过奇袭城,是用“奇”,能不能成功,尚无定数,所以,堂堂正正攻城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潘璋率军抵挡了涉县,涉县城内的于毒遣兵出城来战,不过黑山军的装备比齐军差太多了,被潘璋击败,退回了城内,又老老实实守城了。
三月初九,魏延带着几名士卒回来了。
回来后,他立刻向李卓、潘璋禀告了所探得的情报。
那条小道正如他预料的那般,崎岖难行,马骡是不用考虑了的。
初十,张武亲自来到了涉县城外营中。
魏延在得到了首肯后,在军中募集了精锐敢战之士三百人,皆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必要的斗具与攀援绳索。
为确保行动隐蔽,出发时间定在次日深夜子时。
出发前,魏延对众人沉声道:“此去非为堂堂之阵,乃行奇袭险着。道路艰险,敌情不明,唯赖众兄弟勇力与天命。若能得手,便是首功,亦是解我大军仰攻涉县之困的关键。诸君,可愿随我搏此大功?”
三百健儿低吼应诺,眼中并无惧色,反有跃跃欲试之光。他们要么是久经战阵的老兵,要么是渴望搏前程的勇健,深知风险与机遇并存。
是夜,月暗星稀。
魏延率部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在向导引领下,先是沿清漳水向上游疾行数里,而后折入一条几乎被杂草灌木淹没的山缝。
饶是魏延走了一个来回的人,也同样感叹道路艰险难行,有时需手足并用攀爬陡坡,有时需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涧。
队伍只能单列行进,前后呼应全靠低声口令与特定鸟鸣。
魏延身先士卒,走在最前,不时回身拉拽身后的士卒。
所有人皆咬紧牙关,忍受着疲惫与寒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毛城背后。
历经近四个时辰的艰难跋涉,东方微露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穿出谷道,抵达一处可以俯瞰毛城的山脊。
毛城规模不大,城墙低矮,且背靠峭壁,面向涉县方向的防御相对坚固,但朝向山壁的这一面,守备明显松懈,只有零星哨兵在城头走动,似乎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能从这绝壁之后出现。
魏延仔细观察片刻,发现一段城墙因年久失修,且靠近山崖,墙体有裂缝且生长着藤蔓,可作为攀爬点。
不过,魏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一是他们赶了数个时辰的路,此时体力耗尽,根本没有力气再进行厮杀。
而且,魏延在走出谷道时,进行了一番清点,全全本本到的人比出发时少了二十二人——摔伤、崴脚、跌落山崖者皆有之。
他们需要休整一番。
再有一个便是,此时天已经大亮了起来,容易被毛城墙垣上的守卒发现。
白天守卒也能直观看出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见他们兵少,不会惊慌的。
所以,魏延需要继续等待,等一个更利于发动袭击的机会。
魏延带人找了一个背风隐蔽的山坳,将士卒安顿了下去。
好在现在已是季春,晚间不似往前一二月那么冷了。
士卒们默默就着清水咀嚼着干粮,食得差不多了,皆或躺或卧,裹着毯子,闭眼休息。
魏延则带着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卒,再次查探一番。
几人翻过山坳,方走了约莫一刻时间,走在最前的魏延突然抬手,并立刻往周边的一颗大树后躲去。
众人见状,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也赶紧找掩体,躲藏起来。
魏延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人影,手慢慢探向腰间。
他在确认其后面还有没有人……
“真是晦气,这事儿专程让俺们来干!”两名身着掉色严重且打着几个显眼补丁的瘦弱汉子将一具尸体随意丢在了魏延前方数十步的一棵树下,其中一人骂咧了起来。
“俺们这等人,能苟活着就不赖,”另一人笑骂道:“不然像此儿这般倒霉,稀里糊涂就丢了命!”
“杨大中说的也是!”最先开口那汉子又吐了吐口水,接话道:“也是此儿不开眼,打扰了俺们校尉在干那事儿……”
说着还“啧啧”了两声,带也不知是可惜还是同情。
“俺们还是赶紧埋了吧,早些回去……”
“此儿也是不错了,死了还有俺们给他收尸,现在齐狗打得凶,也不知俺死了后……”
“唉,不说了……”
就在二人“专心致志”掩埋尸体的时候,魏延带着一人已经摸了过来……
“要想活,就闭上嘴!”一只粗糙的大手捂着“杨”姓男子的嘴,低声威胁道。
魏延将这二人都活捉了回来,这二人也正是毛城城中的守军,魏延并套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然后这二人不出意外的下了黄泉。
魏延原本是计划明日寅时发动袭击的,因为这个时候,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将这个计划提前了。
这两人突然消失不归,时间长了必然会引起其城内的警惕。
魏延决定天黑后就动手。
他立即分配任务:挑选五十名最擅长攀爬的勇士,携带钩索,由他亲自带领,趁天色暗淡、哨兵松懈之时,从墙体有裂缝处突袭上墙。
其余人分为两部,一部准备弓弩掩护,另一部待城门一开,立即杀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