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虽号称拥众数十万,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在去岁之时,陈烈已经密遣使者,携金银布帛,暗结黑山中较弱的头领,许以官职、钱帛,分化其内部。
也勾得了几支实力弱小的部众。
既然贾诩重提此论,陈烈是决定当加大对太行山中的渗透了。
这事儿,还可以顺带查探诸通道以及诸谷诸部更详细的情报,也是在为攻并州提前做准备。
陈烈颔首,当即令人加派细作、使者、宣教队。
八月中旬,秋粮渐熟。河北、河南等地开始抢收。
陈烈命各军除值守部队外,皆下田助农收粮,特别是紧临太行山地区,以防刘备、张燕突然搞破坏。
而驻守邺城的陈烈本人也轻车简从,巡视冀州诸郡,亲自督导秋收。
经过近两年的恢复,今岁虽有征发冀州诸郡民夫之举,但陈烈巡视途径的魏郡、清河郡等地,所见百姓脸上明显少了许多菜色。
田垄间,黔首们弯腰收割着沉甸甸的黍粟,不时能听见几声粗野却快活的调子。
见着陈烈一行人车马简朴、护卫精悍,有老农远远望见旗号,竟颤巍巍放下镰刀,朝着大道方向深深作揖。
随行的冀州刺史刘江低声禀报:“陛下,今岁冀州无大灾,风调雨顺,加之去岁冬麦种得足,春后又补了官府借贷的粮种,若无意外,收成当比去年会多出三成不止。”
陈烈在马上微微点头,这是好事,百姓有田种,能用所种之粮养活全家,便是美满生活的开始。
其实广大的普通百姓,要求真的很低,只要他们能够活下去,又怎么可能起来造反呢?
陈烈目光投向西面那道苍莽逶迤的山影。
太行如壁,横亘如脊,将冀州与并州割开,其间也藏匿着无数躁动与变数。
秋粮入库,对己方是固本增力,对山中的张燕,乃至并州的刘备而言,又何尝不是巨大的诱惑?
乱世之中,粮就是命,就是兵。
“传令魏郡、赵国、常山、中山沿山诸县,”陈烈沉思一阵后,对身侧鲁肃强调道:“秋收期间,郡县兵、屯兵需加倍警戒,多派斥候游骑,深入山麓三十里内哨探。遇有贼踪,不必请令,可相机击之。”
“各乡里以乡为单位,联防互保,收割运输皆需结队,不得落单。另,着令宣教使,多派人手入山,再申我招抚之令——此时下山,不仅分田给种,更可预支今岁部分口粮,助其安家。”
“诺!”鲁肃很快将命令写就、用印。
八月底,陈烈回到了邺城,秋粮也大体入库。去岁冀州免了一年税,让新分田地的百姓有了喘息甚至起家之机。
今岁虽复征租税,但较之汉时旧制已大为轻省,加之收成尚可,各地官仓渐次充盈,民间亦少有怨言。
府库中粮秣军资的充实,让陈烈心中稍定。
然而,北面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九月初,几条急报几乎同时抵达邺城。
其一,是北面的消息:有黑山贼众从小道窜出,入常山,劫掠栾城、元氏一带。
其二,上党的刘备军出白陉,欲劫掠河内之粮。
但好在陈烈早有召令,各地提前有备,加之两处皆是小股部队,因而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不过,不管是张燕还是刘备,所据地高,随时可派兵袭扰,这就很膈应人。
另一个时空历史中,袁绍所面临的问题,现在陈烈也遇到了。
这也更加坚定了陈列必须将并州拿下的决心!
并州俯瞰河北、河内。随时可通过井陉、滏口陉、蒲阴陉、太行陉等直插河北、河内腹地。
而并州则背靠高原,面临河北、河内时只需扼守太行山各关口,即可阻挡来自平原的进攻。
历史上这样的案例比比皆是。
如韩信从太原东出井陉灭赵……
如尔朱荣、高欢常以晋阳为根基,遥控河北邺城……
如北宋失去幽云十六州后,山西高原便成为防御契丹南下的关键屏障,反向说明河北若无山西高地依托则门户洞开……
就在陈烈准备派兵从滏口陉进行一番试探时,突然又接到太史慈的急报。
“陛下,吕布从河东出兵了。”鲁肃匆匆进帐,行礼后,立刻禀告道:“不过,太史将军已亲往轵关坐镇了。”
“那何人在野王调运粮草?”
太史慈为河内太守后,以野王县为郡治所。
“郡功曹、温县人司马防。”鲁肃回道。
“温县司马防?”陈烈皱起了眉头。
这司马防他可就太知道了,他有个好儿司马懿嘛!
司马懿这老小子可坏着呢……当然,司马懿现在估计岁数不大。
“陛下,可有不妥。”鲁肃不明白为何陈烈听了司马防的名字后就皱起了眉头。
“是有所不妥。”陈烈微微颔首,但他并没有解释。
鲁肃虽有不解,不过他还是问道:“陛下,可是要将此人换了?”
“不必。”陈烈摇摇头。
司马防为郡功曹,不用说,这自然是太史慈任用的。若直接无缘无故将司马防给换了,这不是打太史慈的脸么?
“那……”
“这样,子敬……”陈烈抬手道:“传我令,让共县的鞠威,留两营兵与共县便是,他亲自率其余三营兵马至野王……我怕刘备与吕布合谋……让西门奇去传令,并参鞠威军事。”
“诺。”鲁肃按下心中的不解,立刻去安排。
鲁肃走后,陈烈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将司马懿这小子……
“陛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便见护军阎茂匆匆进帐,眼中正淌出泪水。
“家父、家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