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不怕刘淳使诈。
因为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明了。
整个幽州,想要继续死守下去的,也不过数城而已。
光据有城,而无援军,非久守之计。
陈烈让曹毅、鞠威、麴义等将整军备战,等待着刘淳所说的日期。
五月二十三,便是刘淳约定的时间。
在等待的时间内,陈烈已让曹毅带着陷阵、无当二营精锐,悄然进驻到了东营。
五月二十三,子时将近。
涿县城西大仓的方向忽然窜起一道火光,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火舌迅速舔舐着仓顶,浓烟滚滚冲天,将半边夜空映成诡异的橘红色。
城头守军瞬间大乱,锣声、惊呼声、奔跑声混杂一片。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北校场附近也响起喊杀声与金属碰撞声——那是刘氏族人依计制造的骚乱。
东城门楼上,守卒们惊慌地望向西、北两方,一时不知所措。
几名身着汉军衣甲的汉子悄悄摸到绞盘旁,为首之人正是刘氏安排的子弟刘壮。
他朝身侧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猛然发难,拔刀砍翻了附近还在发愣的守卒。
“开城门!迎齐军!”刘壮嘶吼着,与其余几名刘氏子弟奋力转动绞盘。
沉重的城门在机括声中缓缓向内打开,吊桥也吱呀呀地放落。
城外,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曹毅与张济眼见城门洞开,吊桥落下,眼中皆精光暴射。
“破城就在今夜!”曹毅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环首刀,大声令道:“进攻!”
“杀!”一旁全副武装的张绣在扈从的帮助下,胯上战马,并提矛在手,带着百名精锐骑卒为先登。
百名骑卒之后,便是蓄势已久的陷阵、无当二营精锐。
他们在司马车越、夏隼的指挥下,如决堤洪水般涌向吊桥,往涿县东门杀去。
再往后,便是张济亲自统率的两千余步骑。
至于领军将军曹毅嘛,当然不用亲自带着士卒冲锋的。到了他现在这地位,只需要等城内都差不多被控制住了,再入城也不迟。
马蹄踏碎街道的石板,铁铠在火光中泛着寒光。张绣一马当先,直冲入城门;
门楼上,刘氏子弟正和其他守卒正在展开殊死搏斗。
张绣冲入城内后,并没有下马杀向城头,而是往南门杀去。
东门楼有后面的步卒解决,他现在要快速将南门夺下,好使主力大军入城。
街道上已经有乱窜的士卒、百姓了,但张绣对这些人都熟视无睹,只要没有要来与他拼命的,都令从骑驱散而已。
郡府内,刘虞被外面的喧嚣惊醒。
他披衣而起,刚走到院中,便见老仆急匆匆而来,还未等这老仆开口,鲜于辅的声音已经传来:“明公!东门已失,贼军入城了!快走!”
刘虞闻此消息,又见鲜于辅浑身血污而来,身形不由晃了晃,惨然笑道:“走?还能往哪里走……”
“从北门突围!”鲜于辅急道,“末将已集结了三百骑,可护明公出城!”
说话间,喊杀声已近在咫尺。
随后,魏攸、尾敦等属吏也仓皇奔来,人人面如土色。
刘虞环视众人,又望向火光冲天的夜空,长叹一声:“罢了……孟佐,汝等各自逃命去吧。老夫……老夫要留在此处。”
“明公!”众人齐声惊呼。
鲜于辅正要再劝,府门外的厮杀声愈发激烈。
“快走!”刘虞猛地推开鲜于辅,转身向正堂走去,“老夫乃汉室宗亲,幽州牧守,当死社稷。”
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鲜于辅虎目含泪,狠狠一跺脚,率亲兵往北门方向杀去。
魏攸、尾敦等人面面相觑,最终大部分人也跟着鲜于辅突围而去,只有少数几名老仆选择留下,追随刘虞进入正堂。
车越率陷阵士攻破府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刘虞端坐于主位之上,冠冕整齐,神色平静。几名老仆侍立两侧,虽浑身颤抖,却无人退缩。
“刘幽州。”车越持戟踏入堂中,铁铠上的血迹还未干涸,“涿县已破,请降吧。”
刘虞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雄壮的车越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遥远的虚空。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篡逆,祸加天下。”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无尽的苍凉感,却字字清晰:“老夫受命于朝,镇守北疆,不能讨贼安民,反使幽州陷于兵燹,此皆虞之过也。”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老夫世受汉恩,岂能屈膝事贼?今日唯有一死,以报国家。”
话音落下,刘虞忽然拔出腰间佩剑。
“明公!”左右老仆失声惊呼。
车越瞳孔一缩,却未上前阻拦——曹领军曾有交代:若刘虞愿降,则以礼相待;若其宁死不屈,则全其名节。
剑光一闪。
鲜血染红了堂中的木制地板。
这位以“仁德”著称的汉室宗亲、幽州牧守,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几名老仆见状,皆伏地痛哭,随后竟也纷纷撞柱或拔刀自刎,追随刘虞而去。
曹毅默然片刻,挥手令士卒收敛尸身,妥善安置。
他走出郡府时,城中战斗已接近尾声。
鲜于辅、魏攸等人从北门突围而出,但遭到鞠威部的截杀,死伤惨重。只有鲜于辅率十余骑拼死杀出重围,消失在北方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