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乌桓人也是见利忘义、反复无常之辈,属于有奶就是娘。
刘虞能以怀柔手段暂时笼络住他们,靠的是汉廷大义的名分和优待的政策。
可一旦齐军兵锋北上,展示出更强大的实力和决心,那些乌桓大人心中那杆秤,不会开始摇摆么?
陈烈在元氏县稍作休整,召集随军谋士与将领,商议进军方略。
军帐中,巨大的幽州與图悬挂中央。
参军程立手持木杆,点向涿郡方向:“陛下,我军主力沿大道北上,首当其冲便是涿郡。刘虞虽不擅兵事,但其在幽州素得民心,涿郡更是其经营多年之地,恐不会轻易归附。”
“以臣之见,当以雷霆之势,快速拿下,而后再分偏师东进渔阳,袭扰其后方。”
程立话音刚落,军祭酒捕巡便出列附和道:“陛下,程公所言极是!刘伯安虽不善将兵,但北至蓟县,道路难行,当迅速拿下涿郡才是。”
捕巡的话中提到一个关键点,便是道路难行。
从與图上看,渤海、河间也挨着幽州广阳、渔阳等地,但是沿海无能通大军的大道。
而且,那一带泒水、易水、巨马水、圣水、沽水等河流纵横,形成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陂塘、沼泽……
因而,历来大军由赵北至燕,皆是走太行山东麓大道。
也因此,涿郡素有幽、冀咽喉之称。
陈烈凝视着與图,微微颔首,“涿郡的确首当其冲。若刘伯安派重兵把守易水,我军还要费一番周章。故而速取涿郡,乃是上策。”
鲁肃、郭嘉、贾诩、满宠等智谋之士,亦纷纷点头。
“既如此……”陈烈转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孙鹳儿身上,道:“孙将军,你率前军继续为大军前锋,尽可能迅速度过易、巨马二水,若有刘伯安无防备,当速拔涿郡,若其有备,则见机行事。”
“诺!”孙鹳儿一脸肃然,昂首出列应下。
孙鹳儿领命后,翌日便率前军五千精锐先行北上。一路日夜兼程,力求在刘虞反应过来之前渡过易水。
然而,刘虞虽不擅奇谋,却并非庸碌之辈。他早在易水南岸的北新城、故安、范阳等地布置了哨探。
齐军前锋刚临涿郡边界,消息便已传至蓟县。
刘虞闻讯,召集群僚商议。
州牧府中,群僚如临大敌,气氛凝重。
沉默一阵后,幽州从事鲜于辅方谏言:“明公,齐军来势汹汹,其锋正锐。不如暂避锋芒,退至范阳一带,凭借巨马水之险以拒之。同时速召乌桓峭王、汗鲁王等部骑兵来援。”
不过,另一从事齐周却有另一个看法:“齐军远来,利在速战。若放任其渡过易水,则涿郡门户大开,民心震动。不如遣精兵扼守易水渡口,半渡而击之!”
刘虞沉吟片刻,摇头道:“陈贼以万钧之势压来,若一味固守,恐士气萎靡。吾当亲率兵马至涿县,以示坚守之志。另遣使者至并州,邀玄德出太行,袭扰贼军粮道。”
其实在前岁,齐军击败袁氏,统一冀州之后,刘虞就已经料定会有今日。
他虽不善于将兵,也不想给治下百姓施加压力。但,齐贼是不会放任幽州的,他无其他选择。
他所任用的那些属吏也不会让有其他选择的。
况且,齐贼破他桑梓,不管是出于守土有责的公,还是破家的私,他都必须战!
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百姓呀……
刘虞最终采纳了折中之策:命从事齐周率三千兵马守北新城,阻击齐军前锋;另派鲜于辅率两千骑游弋于南易水沿线,迟滞齐军行动;自己则坐镇涿县,征调各县壮丁守城。
此外,遣使往乌桓各部请援。
……
孙鹳儿一路勇猛突击,在幽州兵援军还未至时,便已经渡过顺水,兵临北新城城下了。
刘虞所派的幽州援军没来,但孙鹳儿却未立刻将北新城攻下。
因为,他在此遇到了“硬茬子”……
北新城孙氏!
孙氏一门两侯,起于孙程,孙程字稚卿。汉安帝时,为中黄门,给事长乐宫。后与众杀黄门、常侍江京,传召诸尚书使收卫尉阎景,收大将军阎显,策立汉顺帝。帝封程为浮阳侯,食邑万户。与其他常侍、黄门共十九人,为十九侯。加赐车、马、金、银、钱、帛,各有差。
至此,北新城孙氏便腾达了起来。
经过数代经营,拥有良田千顷,僮仆、门客数千,是涿郡乃至整个幽州都排得上号的豪族。
孙氏当代家主孙瑾,承袭浮阳侯爵位,官至幽州别驾,在刘虞麾下地位尊崇。其弟孙瑜,亦为涿郡都尉,掌一部兵马。
当齐军兵临北新城时,孙瑾、孙瑜兄弟早已将家族部曲、门客、仆僮等尽数集结于城中。
孙氏在此地盘踞百年,树大根深,北新城墙虽不高,但粮秣充足,加上孙氏子弟及私兵为了保卫家业,抵抗意志极为坚决。
孙鹳儿挥军猛攻数日,虽给守军造成不小伤亡,但己方也伤亡了数百士卒,北新城却岿然不动。
“将军,城中守备森严,孙家部曲敢战,强攻恐难速下,徒增伤亡。”一名亚将抹去脸上的血污,向孙鹳儿禀报。
孙鹳儿望着城头上飘扬的“孙”字大旗,眉头紧锁。他没想到在这北新城,竟然遇到了如此顽强的抵抗。
陛下大军不日即至,若被阻于此……
“传令下去,暂停攻城。多派斥候,探查周边地形,尤其是易水各渡口情况。另,将此处军情快马报予陛下!”孙鹳儿沉声下令。他虽勇猛,却也并非一味蛮干之徒。
而且,陛下此前也早有吩咐,若能速取则速取,如若不能,可见机行事。
眼下的“见机”,是不能再强攻了——主要是他没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
没有攻城器械,他麾下的士卒再悍勇,也是守军的活靶子,与送死没什么两样。
数日后,陈烈率主力抵达北新城以南二十里处。
听闻孙鹳儿受阻,陈烈并未责怪,反而亲临前线观察敌情。
中军大帐内,随军谋士们针对北新城之局,议论纷纷。
城不算大城,这类城,他们打下过不下百座。
守军的坚守意志才是陈烈最关心的。
显然,只能将这孙氏狠狠打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