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丑所率的袁军残部被齐国大军困于大陆泽,粮尽,降之。
一直踌躇在滹沱河北岸的幽州军在得知袁氏大败、廮陶沦陷后,也一溜烟儿撤了。
本来,他们奉命南下也就意思意思,既然现在袁绍已经败亡,还是早早撤离的好。
眼下正值寒冬,在外吹冷风的日子不好过呀。而且,数千人马在外,人吃马嚼,每日所耗也是惊人的数字。
而这些所耗都要从后方运来,到头来,还得他们幽州百姓供养。
幽州地处边塞,地广人稀,又胡汉杂居,往年朝廷每年都要从冀、青等富庶的州中调拨钱粮以救济。
随着战乱并起,这笔救济款早成了一纸空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过,自从刘虞上任幽州牧后,对乌桓等胡人施行怀柔政策,开边市,又广招流民。因而,此时的幽州相比起来,还是一方难得的乐土。
只是随着冀州被齐军攻陷,无数幽州吏民眼中明显多了许多担忧。
这齐军之兵锋天下莫能挡,刘幽州能挡住么?
此前冀州袁氏还在时,他们还不觉着什么,现在齐国的地盘已经扩张到了滹沱河一带了,他们幽州就完全暴露在了齐军的铁蹄之下了。
不担忧是不可能的。甚至,已有“聪明者”开始准备举家而迁了。
他们清楚,齐军踏上幽州的土地已经不远了,这块难得的乐土也将沦为战争的坟场。
只是天下之大,又有何处是他们的容身之所呢?
就算是现在逃至辽东,能暂时躲过战火,但是谁能保证齐军在拿下辽西之地后,不继续向辽东拓张?
而且,齐国还可以从青州出兵,两面夹击之下,辽东又能抵挡几时?
届时,难不成要亡命胡地,从此左衽了么?
在各种找出路的幽州人中,当然也从不缺愿意做真正的聪明人,开始主动派人南下,联系齐国官员。
陈烈在收降文丑等残部之后,又相继派军出兵赵国、中山、河间等地,将袁绍还留在这些地方上的武装都统统清除。
当然,面对强大的齐军,这些地方的也没有掀起什么像样的抵抗。
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冀州各郡基本平定。
而后,陈烈留鞠威率后军驻守中山卢奴县,又令邓泽率军进驻河间鄚县。
这二步相当于卡在了太行山东麓大道与冀州中部大道上。
虽说幽州刘虞主动南下出击的可能性小得可怜,但防范于未然总归是好的。
然后齐军其余各军、部则退至大河南岸休整。
特别是张武麾下的十屯新军士卒,已经有近两年时间没有归家了。
士卒们归家心切。
而陈烈则率亲卫与禁军回洛阳。
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数月时间内,都不会再动刀兵了。
这也是麾下将士难得的休整时间。
同样,接下来对冀州的民生恢复才是重中之重。
冀州地势平坦,大河、漳水、清河、滹沱河等河流纵横,使得一大片土地土壤肥沃,非常适宜农耕。两汉以来,大兴水利,使冀州成为天下重要的粮仓。
邺城、信都、邯郸等城商贾云集,水陆交通网络连接南北,经济贸易发达,使得冀州人口稠密,鼎盛之时,有口五百八十万。
而这个数字,还是未统计那些隐匿于世家豪右家的田客、仆僮、奴婢等。
有更多的人口,才有更多的兵员。这一点无需赘述。
所以,陈烈回到洛阳后,首要做的便是与尚书令孙嵩、礼部尚书东里熙等人尽快将组织考试选拔,让冀州各地空缺的主官先派过去。
地方有了主政的人,才能将政务工作推行实施,社会秩序才能尽早恢复。
齐国拿下整个冀州,无疑让汉室朝廷的威望再减三分。
现在汉家朝廷已经很难再组织其有效的“合纵连横”了,这也近一步让天下百姓心中的观念在发生转变。
汉室将亡,齐国当兴的论调越来有越多的人在公开场合讨论了。
整个天下的核心区域,或者说富庶区域基本上都成了齐国的地盘。
而战争打的就是人口、经济、科技……当今天下的局势下,齐国在各方面渐渐占据优势。
关中残破,益州闭塞,江东朱儁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并州、凉州更是边陲苦寒、胡汉纷争之地。
放眼望去,已无人能撄齐军之锋。
汉室朝廷在长安,如今更像是一个遥远的符号,其诏令甚至难以传出三辅。
关东广袤的土地上,“汉”字旌旗正被“齐”字大纛迅速取代。
市井乡野,酒肆茶坊,人们谈论的不再是汉家天子,而是齐天子陈烈的又一场胜仗,以及那传闻中即将到来的“新朝气象”。
一种“天命已移”的共识,正在无声无息中凝聚。
洛阳城内,虽然时值寒冬,却处处透着一股蒸腾向上的热气。
战争的胜利带来了巨大的信心,连带着这个冬天的风雪似乎都不那么酷烈了。
官署中,尚书令孙嵩与礼部尚书东里熙主持的冀州官员选拔已近尾声……一批批通过考核的治吏,正怀揣着憧憬与抱负,冒着风雪奔赴冀州各郡县上任。
他们带去的不仅是治理地方的才能,更是齐国的新政、律法与秩序,旨在将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迅速整合进齐国强大的战争机器与治理体系之中。
陈烈站在却非殿中,俯瞰着巨幅與图,试听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就像是数百前,始皇帝那样。
陈烈其实并不急于用兵,刚刚吞下的冀州需要时间消化……
他相信,这个冬天会有许多人做出抉择的。
这个年关,对齐国而言,注定是喜庆而忙碌的。
凯旋的将士们得到了丰厚的赏赐与休沐期,与家人团聚;阵亡者的抚恤被优先发放,以示国恩;冀州的新附之民,也在齐国官府的组织下,领到了过冬的粮食与种子,心中那点对旧主的眷恋和对新朝的疑虑,正逐渐被实实在在的恩惠所取代。
不过在这片喧嚣与喜庆之下,陈烈和他的核心谋士们却异常清醒。
他们知道,统一天下的步伐不会停止,北方的幽州、并州,南方的荆州,乃至更遥远的西凉与益州,都还在版图之外。
休整,是为了下一次更有力的出击。
“明年……”陈烈轻声自语,目光越过重重屋脊,仿佛已看到了来年春天,冰雪消融之后,那支必将再次北上的雄壮之师。
届时,整个北方的格局,将迎来最终的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