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玩儿政治、玩人心、玩权谋可以说是有家族基因传承,绝对是一把手,但是对这种超过万人的指挥调度还是欠缺的。
缺的是及时性。
袁绍此前与公孙瓒的战争,虽说很多时候也是亲征,但大多数的情况下他都是坐在中军大帐中的。
那些战争基本都靠沮授、淳于琼、赵浮、程奂等人指挥,颜良、文丑等将领兵。
而这一次,袁绍不仅没有了最勇猛的颜良、文丑,而且还把指挥调度能力最强的沮授放在了右翼之中。
这也就导致袁绍在调度麾下大军时总是迟缓的。
就如陈烈所言,袁绍是来不及了的。
袁军的左翼被王犇带着具装甲骑突入后,终于是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从中路开始调遣部队去支援左翼。
只是车越带着陷阵士也已经跟随着具装甲骑后面开始扩大战果了。
袁军左翼的士卒已经开始如丧家之犬一般向后溃败了。
当从袁军中路抽出的部队刚赶到左翼时,等待他们的是惶恐的溃卒。
袁绍这个时候是焦急的,他只能再从中路抽调一支部队去堵缺口。
在袁军右翼指挥的沮授也已经察觉到了左翼的变化,他立刻唤来一名亲信,说道:“你立刻前去禀告袁公,请其将右翼的骑兵调回去,一定再调军中精锐,进行逆击。然后再立刻调整中路阵型,采取守势。”
很快,沮授的这名亲信来到袁绍处,并将沮授交待的话一一复述了一遍。
沮授的建议算不上经验,但是是眼下这个局面下比较稳妥的法子。也只有稳住了大军整型,止住溃势,虽不能反败为胜,但至少能保下主力。
但是袁绍却选择了无视。
不是袁绍觉着沮授的建议不好,而只是他单纯觉得沮授是在扫他的面子。
沮授不说还好。
事情就是这么离谱到开门,袁绍在这个时候了,都还要保持着自己的“骄傲”。
但这就是事实。
袁绍接下来的操作注定要为他的这份“骄傲”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下令右翼进攻了,同时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一支重装步卒,有千人,也调到了右翼。
想效法齐军的战法。
可,这是多么的天真。
沮授在接到命令之后,都怀疑是不是传令兵错了。再三确认无误后,沮授表示相当不理解。
这命令不就是明摆着放弃左翼了么?
于是,沮授顾不得指挥右翼了,从战车上下来,然后换马直往袁绍中军处奔去。
“明公,此刻当固守为上啊!”沮授来到中军大纛下后,苦苦相劝。
“左翼已折,实难相救,不如以攻为守,折贼军之左翼。”袁绍慷慨回道。
“眼下击贼军左翼已经来不及了。”沮授心想你袁公为何如此天真啊,战斗开始行此策还可,现在都打这份儿上了,再如何能成?
“贼军主力皆在我左翼,其左翼势必空虚,正是反败为胜之时。”袁绍脸色不好看,咬紧牙关说道。
沮授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再次苦劝道:“明公,眼下只有收缩兵力,采取守势,尚还能保住主力,岂还能主动分兵啊?”
“沮公与,尔畏敌乎?”袁绍再也不再和颜相对,呵斥道:“而三番五次分藐视我军令,真正当我不敢斩汝头么?”
“明公,仆绝无藐视公之军令之心,只是眼下的情形,真当以收缩防守为要啊!就算明公要战授之人头,授亦是此言!”
“好啊!”袁绍被气得发抖,“锵”的一声从腰间拔出剑来,“来人,给我把沮授拖下去砍了!”
大纛下的众文武一听,大惊失色,田丰立刻出言道:“明公不可啊,沮监军乃公之股肱,岂可因言获罪!”
袁绍毫不留情道:“田元皓,此乃抗命,而非因言!”
田丰也是出了名的刚直之人,哪儿受得了这气,当即怼了回去:“不听忠言之君,非人主也!”
田丰内心却想,当初需要他们河北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现在良言也听不进去了。
“反了,都要反了!”袁绍直接被怼的哑口无言,气汹汹道:“来人,将这田丰也拉下去砍了。”
而这个时候,逄纪、郭图、荀谌等人见这情形,赶紧出来求情。
虽说他们很想将沮授、田丰给扳倒,但是还是那句话,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就在士卒将沮授、田丰二人拖下去的时候,逄纪赶紧上前低声急道:“明公,不可啊!沮授、田丰虽说该杀,但不当现在啊!”
逄纪再上前了一步,用只容他二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明公,右翼都是此二人的部曲啊……”
袁绍一怔。
袁绍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拂袖转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将沮授……暂且收押思过。”
“报……”
也就在这时,一骑探马疾驰而至,滚鞍下马时几乎摔倒,“左翼全线溃败,贼军已突破我军第二道防线!”
袁绍手中长剑一颤,剑尖垂下三分。
“明公!”郭图急忙上前低语,“军心已乱,不如暂收兵势,从长计议。”
袁绍望着溃散的左翼,又看向停滞不前的右翼,终于长叹一声,将剑重重归鞘:“收兵……”
可袁绍想收兵是那么好收兵的么?
陈烈手中还有许多牌都没有打出。
而且,大部队撤退从来都是军事中任何将领都头疼的问题。
若是士卒精锐、阵型严整,将领又得士卒拥戴,还是能够徐徐而退的……但袁军能做到么?
都不说溃败的左翼了,就说右翼,布在右翼的这七八千人基本上就是由田丰、沮授的部曲为基础组成的。
现在田丰、沮授被收押了,袁绍派去的郭图能指挥动么?那些士卒不直接反了,都是袁绍命好。
更不要说,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广平--而这,沮氏说了算。
其实,袁绍冷静下后,就开始后悔了,方才是冲动了一些。不过要让他向沮授、田丰二人低头认错,那绝不可能!
可有君向臣低头认错之理?
如是他二人能够态度好一点,给他低头认个错、求个情,他还是有容人之心的……
不过,袁绍恐怕已经没有机会让田丰、沮授向他低头了。
因为没有人指挥的右翼已经乱了--袁绍派去的郭图便是乱起的导火索。
这些士卒是要认人的。
他们真正效忠的是沮氏、是田氏,而不是他袁氏,郭图一个颍川人,谁鸟他啊!
加之袁绍的退军命令一出,现在彻底乱了套。
随之,袁军的中路军也开始受到影响,由有序撤退变成了溃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