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恪,你细看那旗帜移动的规律,再看炊烟的数量与升起时间……是不是太过刻意了?”
“我料定,袁军营中留守者,绝不会超过五百人。”
麴义转过身,看向吕虔、宿奚、苌奴,语气斩钉截铁:“袁谭主力,必已悄然北移,意在郭祖!”
“那郭营将他们岂不危矣?我等是否立刻渡河追击?”苌奴问道。
麴义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不急。郭祖机敏,且全是骑兵,袁谭想一口吃掉他,没那么容易。”
“传令下去,加速打造木筏,做出即将大举渡河的姿态。再派细作设法过河,散播消息,就说我大军明日便将强渡洹水的架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要给袁谭再加一把火,让他首尾难顾!另外,多派斥候,严密监视北岸动静,一旦确认袁谭主力已远,我等便立刻从此处渡河,端了他的营垒!”
“诺!”苌奴心悦诚服,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郭祖率领的五百骑兵正如一把灵活的尖刀,直插邺城。
他们沿途又袭击了亭部,并将“齐军大队已渡河”的消息刻意散布出去,搅得邺县人心惶惶。
郭祖深知自身兵力有限,只是一味的将声势搞大。
待郭祖距离邺城只有十里时,被派出的斥候再次飞马来报:“营将!西南方向发现大股袁军步卒,打着‘袁’字大旗,正向我们这边疾行而来,观其烟尘,兵力恐不下三千!”
来了!袁谭的主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了!
郭祖非但不惧,反而精神一振。他的任务就是搅乱袁谭后方,吸引其主力回援,为偏将军主力渡河创造机会。
“传令!全军向东转移,利用速度优势与之周旋,拖住他们!”郭祖果断下令。
五百骑兵迅速拨转马头,如同一阵旋风般卷向东方。
他们此刻并不急于摆脱追兵,反而若即若离,时而利用弓弩远射骚扰,时而凭借速度拉开距离,始终让袁谭军能嗅到他们的踪迹,却又追之不及,咬之不住。
郭祖现在也完全不用担心袁谭是否发现他也是虚张声势了。
反正引过来,便达成了战役目的。
而另一头的袁谭,率军紧追不舍,心中却愈发焦躁。
这股齐军骑兵滑不留手,每每眼看就要合围,却被其轻易摆脱,反而自家士卒被骚扰得疲惫不堪。
这支齐贼,绝对没有三千人!
“府君,是否先回师洹水?若被麴义渡过河来,与这支骑兵前后夹击,我军恐陷入被动!”部将韩猛忧心忡忡地劝谏。
袁谭望着前方扬起的尘土,脸色铁青。
此刻回师,则前功尽弃,放任这支骑兵在腹地肆虐,后患无穷;若不回师,南岸压力巨大……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名哨骑疯了一般策马冲来,声音带着哭腔:
“府君!不好了!麴义……麴义大军已于今日一早渡过洹水,攻破了我军大营,现正朝邺城方向杀去了!”
“什么?!”袁谭如遭雷击,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栽下马来。
袁谭就算是再傻,也猜测出了麴义的目的。
麴义还真是一个狗贼!
这一次,袁谭没有骂出来,只是在心中自己消化。
他中了麴义的调虎离山之计!此刻主力远离洹水,营垒已失,将齐贼阻于洹水之南的计划表宣告破产。
“快!快回师邺城!”袁谭没有丝毫犹豫。
再追下去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
洹水防线丢了,就必须退回邺城了。
邺城城高池深,且粮草充足,守个半年绝对没有问题。
……
九月十七,邺城城南,旌旗蔽空,绣有镰刀的齐军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陈烈已经率主力到了。
营垒相连三里,威势赫赫。
不过,骑马亲自打探了一圈邺城城防后的陈烈,却陷入了沉思。
凭借现在这万余人马,想强攻陷邺城,有些不太实际。
因而,陈烈在思考是否转移战略目标。
或者说,等张武那头的消息……
只要张武那头能造出声势,河北的局势定然会随之改变。
不管如何,袁绍必须做出相应的行动。
而齐军的三路大军,每路至少皆有万余人马,都不是袁绍轻轻松松能够一开口吃掉的。
若袁绍放任张武军不管,那陈烈最高兴了。
届时,就是三路夹击了。而且,这个包围圈还会越来越小,越来越紧。
袁绍能认命么?
根据其以往的种种行事迹象,恐怕不太现实。
那只要袁绍调兵去增援河间、乐安等地,孙鹳儿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一旦事情发展真如这样,陈烈会毫不犹豫放弃围攻邺城,选择率军火速北上,与孙鹳儿夹击袁军。
至于邺城的袁谭部,其留在城中固守,齐军的确不好啃。
但其一旦敢出城来战,陈烈有信心教五袁谭做人。
就在陈烈决定先不对邺城展开攻势、等张武那边消息之时。
张武传来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汉大司马、幽州牧刘虞派兵南下,增援袁绍了。
!!!
此前公孙瓒南下,死磕袁绍,陈烈相信这背后定然有刘虞的身影。
因为公孙瓒最开始的粮秣、武备都要靠刘虞提供的。
既然刘虞选择支持公孙瓒,包括后来的刘备,那么至少可以断定和袁绍尿不到一壶去才是!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是刘虞转性了还是二人互相看对了眼?!
陈烈相信,这都不是!
不管是袁绍还是刘虞,可都不是善茬!
利益!
二人背后必有利益!
“陛下,臣以为刘虞能出兵救援袁本初,实属意料之中之事。”郭嘉稍稍思虑后,说道。
“奉孝是说……”陈烈一拍大腿,他似乎明白了郭嘉的意思,“唇亡齿寒?”
“正是。”郭嘉微微躬身:“陛下明鉴。袁绍若灭,下一个便是幽州。刘虞虽与袁绍有隙,但更惧我大齐兵锋。”
是了!
利益立场驱动着现实行动。
刘虞以汉臣自居,与袁绍之间的“矛盾”是可以谈的,但是与齐军之间,永远没办法处于同一个立场。
况且,刘虞乃徐州东海郯人。“毁”其宗族者,正是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