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后部未渡过的三四百人幸免于难逃了回去,过河的数百人被阵战二百余,其余皆被俘虏了。
李傕回来时,故意从阴安城外煊赫了一番,并将此消息射入了城中。
不过在传进城中的消息上,李傕稍微发挥了一下,改成了击溃三千余袁军。
蒋奇的首级和将旗其实是最有杀伤力的,但是这两物李傕还要拿回去记功的。
等军正司记录了功绩,如何处置,便等陛下吩咐了。不过,李傕猜测陛下还是会将其抛入城中的。
袁军援军被击败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来了——尽管审配已派人极力去收缴那些射进来的布条,也极力告诉城中所有人,这是贼军的阴谋。
但阴安守军士气还是遭受大挫。
翌日,阴安城北两角的小营被齐军攻破。
再一日,齐军的砲车再次发出轰鸣,而这一次,砲石中夹杂着劝降的帛书,如雪片般飞入城中。
审配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齐军阵营,知道阴安的命运已经注定。
但让他投降,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审正南可不想死后被人指着坟头骂。
就在审配要与城共存望之际,齐军的砲击终于停了。就在他感到疑惑之时,却见齐军阵中出来数人。
其中有两人披头散发走在最前,看看后面是举着盾牌的褐服士卒。
离得越近,审配发现最前面的两人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另一人却拿着一面旗帜。
审配踮脚望去,旗帜上绣着一个“蒋”字,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蒋奇的将旗。
“父亲,那是仲谨。”审配身侧的审俊指着抱木匣那人大声喊道。
审配当先还没有注意,此刻,经审俊提醒,捧着木匣那人的身姿的确和自己仲子一模一样。
“父亲,那是叔茂。”审俊又指着拿“蒋”字旗的那人道。
也就在这时,一名褐服的齐军士卒上前,将最前面只穿着深衣的二人披在额前的头发理了理。
而城头上的审配立马就看清了。
正是他的仲子与从子!
他又既喜又忧。
喜的是他们还活着,特别是他的仲子!
忧的是他的亲子和从子很可能要亲口劝他投降了!
这比拿针戳他还要痛啊!
城下的数人停步了,刚好一箭之隔,而那些齐军士卒还很谨慎的躲在了楯牌之后,连头都不露。
只有声音从楯牌后传出:“审逊、审荣,想要活命和保住你宗族,就赶快劝你父开城投降吧。”
审逊、审荣闻此,当即对视了一眼。
满是犹豫与不决。
他们抬头望向城头,审配那铁青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审逊捧着木匣的手微微颤抖,那是蒋奇的首级——齐军让他们亲手捧着,作为击溃援军的证明。
审荣手中的“蒋”字旗在风中无力地垂着。
“父亲!”审逊终于嘶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援军……援军真的败了!蒋校尉的首级在此……我们、我们不能再守了!”
审荣也颤声接话:“叔父,齐军势大,将士离心……若再抵抗,城破之日,恐、恐族灭啊!”
城头上一片死寂。
守军们面面相觑,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抹泪,有人握兵器的手在发抖。
审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我审正南受袁公厚恩,岂能背主求荣?尔等贪生怕死,竟为贼作伥,我审氏没有你们这样的子孙!”
他猛地夺过身旁弩手中待发的弩机……
“父亲!不要……”审逊惊恐地大叫。
弩矢离弦而出,正中审逊胸口。
审逊惊恐的看着胸前的弩矢,他不敢相信这是他父亲亲手射出的。
但事实就发生了。
惊恐的不止是审逊,城头上的审俊同样惊恐。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他亲眼目睹了他父射杀了他的亲弟!
“父亲,那可是仲谨啊!”审俊与审逊二人从小感情就好,此时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那不是我儿、我侄!”审配劈头盖脸的怒骂道:“那是从贼的屈膝之辈,我审家没有这样的孬种!”
骂完后,他又从另一弩手中夺过弩机,对着审荣又是一箭。
而城下的审荣还在惊恐中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胸口吃痛,旋即双目圆睁的倒下了。
这一幕,也让楯牌后的齐军士卒直接傻眼了,没想到这审配居然如此狠!
简直就是狼灭!
这两箭是审配给全城的最后信号:死战,不降。
然而这两箭,也射碎了许多守军最后的希望。
当夜,便有数十士卒缒城逃亡。
次日清晨,阴安城南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审俊在家族存续与父亲忠义之间,最终选择了前者。
齐军不费一兵一卒,进入了这座由审氏支配的城池。
审配在得知城门是被自己长子下令打开的,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随后,审配在府中整理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三拜,就准备横剑自刎。
不过,却被杀进来的一齐军军吏给阻止了,最后被押往了城外天子行辕。
“见陛下在此,还不跪下。”一名幼虎士对着审配膝后就是一脚。
审配只踉跄了两下,然后挺直了腰,咬牙道:“我主在北,我审配岂向贼子屈膝!”
“大胆!”此话一出,直接惹恼了一旁王犇。
王犇作势就要拔刀——他与阎茂、典韦是唯三能够佩刀剑入账的人。
不过,陈烈却不以为然,摆手让王犇退下。
随后问道:“审先生可是至死也要为袁氏效忠?”
“至死不改!”审配昂着头回道。
陈烈点点头,笑道:“那审先生觉得这纷乱的天下谁是罪魁祸首?”
“哼哼!如此简单,何必明知故问?”审配瞥了一眼陈烈,“我河北就连三岁小孩皆知你陈贼乃天下首恶!”
陈烈却没有生气,甚至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以我看来,这天下乱起的罪魁祸首便是你效忠中的袁氏!”
“你不必急着反驳我,我再问先生一个问题,”陈烈抬手继续说道:“敢问审氏那么多田是如何得来的?”
“你们口中的首恶,”陈烈指着自己,“却让中原百姓都吃上了饭,不再流离飘零……而河北之民,都变成了你等的仆僮!”
“你等口中的仁义,岂不可笑?”
审配依旧昂着头,不过却未开口反驳。
“可还有遗言?”陈烈最后又问了一句。
“身虽死,魂犹守河北土。不可使我面南而死!”审配决然道。
陈烈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有些天真,还企图改变不同“频道”人的思想……
“拖出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