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民出城中齐军伏兵而战死，令曹操非常疼心。
这从子打小就聪慧，又与他亲善，他们之间感情甚好。曹操几乎是看着他从一个总角孩童长大成人。
如今却阴阳相隔……
加上，此前战死的曹仁、夏侯惇，接连失去心腹、重将，曹操的心在滴血……
不过，现在的曹操根本没有时间悲伤，因为他们接连失利，军中士气相当低落，極需他改变。
曹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收拾好心情。他按剑来到城头，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城外渐渐退去的齐军。
思忖一阵后，曹操开口了：“文谦！”
身材不高的乐进闻言，立刻上前抱拳，“末将在！”
“可还敢率军出城？”曹操双目依旧紧紧盯着城外。
“敢！”乐进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夜空下的甘陵城头显得格外铿锵。
“明公，我军方才受挫，士气低落，当稳住军心为上啊。”主簿王必一听，大为惊讶，赶紧上前劝道。
“呵呵～～～”曹操没有生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连子毅都没有料到我会在兵败之后再次出兵，那城外的贼军更加料不到……”
“再说了，现在正因为军中士气低落，急需一场胜利来鼓舞众将士。”
曹操的眼神越过王必，看向夏侯渊、曹洪，说道：“妙才、子廉，你二人率本部人马于文谦之后设伏于城外，若贼军出兵击文谦部，你们便从侧、后杀出。”
“我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曹操此时的目光，变得无比清澈且坚定。
局势虽难，但他不是轻易言放弃的人。
遥想昔日汉高面对楚霸王项羽之时，也是屡战屡败，却最终都坚持了下来，垓下一战而定鼎天下。
如今齐贼虽盛，但同样强敌环视，并非不可战胜。
贼军也必定有懈怠、疏忽的之时，而今晚便是好机会。
即使不能重创贼军，也能取得小胜，提升军中上下的士气。
陈宫看着不气馁、不言败的曹操，心中满是感慨。能够在绝境之中，保持如此气度和智慧，这才是他值得追随的明主！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城外的夜空完全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城头上的火堆，不时发出一声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手握长矛的守卒脸上，忽明忽暗。
曹操估摸着时间，从楼阁再次来到女墙边，定眼打量了一番。
“给诸将传令，开始行动。”曹操对身侧的史涣轻声吩咐道。
“诺！”史涣立刻转身下门楼。
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乐进一马当先，率领三百精锐步卒如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滑出城门，迅速没入城外深沉的黑暗里。
夏侯渊与曹洪各领本部人马，借着夜色掩护，分左右两路，潜行至预定地点设伏——他们对城周边的地形自然再熟悉不过了。
城头上，曹操手按剑柄，一动不动。
夜风拂动他的战袍，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
王必侍立一旁，紧张得手心沁出冷汗，陈宫则默默注视着主公的背影，心中既有担忧，更有钦佩——如此逆境，仍能果断反击，这份胆识与魄力，非常人可及。
“主君，起火了！”过了约莫一刻时间，史涣指着远处麦田，兴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的确苦涩啊……那可是甘陵治下百姓种下的粮，如今却要被他们亲自烧毁。
这不是无奈、不是苦涩，又是什么呢？
可这狗世道如此，他们也不得已而为之！
天干物燥的时节，乐进带着人很容易便将麦田点燃了，而且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如同火兽般在夜色肆虐，吞噬着即将成熟的麦穗。
“可惜了……”乐进身旁一军吏叹了一句。
乐进怅然，“是啊……”
“大兄，你……”那军吏在转头的瞬间、火光的映照下，分明见乐进的眼角泛着泪花。
“无事，走！”乐进举着火把，奔向了另一片麦田。
那曹军军吏望着乐进的背影，也抬步跟了上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的眼角也不由湿润了……
脑中不断浮现着数年的记忆……
他叫陈仲，东郡卫国人，与乐司马是同乡，所以很多时候，乐他都管乐司马为大兄，而乐司马也中意这个称呼。
因为他们不仅仅是同乡人，还是同里人。
其实，跟随大兄出来的同乡人原本有三百人来的，只是数年来战死了许多，现在已经不足百人了。
而当年他之所以要跟随大兄当兵，自然是为了吃粮，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能够让父母活下去。
自从中平元年，黄巾贼开始闹腾起来以后，他们卫国县便没消停过。
甚至，乡里间还有许多人从了黄巾，他那时还小，但依旧记忆犹新。
后面，他听说朝廷派大军将黄巾贼给镇压了，乡里间的确又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本以为他本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谁知黄巾虽平，各地盗匪却如野草般烧不尽。
随后数年间，不仅无法安心耕种，还多遇大旱，田里基本无收，父母饿得只剩皮包骨。
就在他准备带着父母往他乡乞活时，乐大兄回乡里来招兵了，只要愿意参军的立马发两斗粟。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阿母哭着劝他别去，说当兵要打仗，凶险。
他父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没吭一声。
他知道，他必须得去，不然他们都要饿死。
当天，他便去应募了。不过一开始，乐大兄见他年少，身材又瘦弱，便不准备要他。
他当时就急了，说他乐大兄同样高，乐大兄敢杀贼，他也敢。
他也不知道，他当时哪儿的勇气，换作现在的他，打死也说不出这话。
因为，他在接下来的数年间，亲眼见证了乐大兄杀起人来有多猛！
乐大兄能杀的贼，他还真杀不了。
不过乐大兄或许是见还有些胆气，最后收下了他。
他还零星记着些他们当时之间的对话。
乐大中：“军中苦，会死人。”
“总比饿死强。”他记得自己这么回答。
乐大兄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