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或有上天眷顾,因为他心中所期盼的成真了。
一名浑身是血、身上至少插着五六箭的骑士绕道突围至曹军临时营寨中。
这骑士正是曹纯派出的那名骑兵都伯。虽说等他此时突围到营中,为时已晚,但他却给赢在中的曹军带来了唯一的好消息。
那就是曹纯带着骑兵前来救援了。
就在这名都伯说完话便昏迷后,曹纯所率的骑兵终于追上了卢驹所部。
卢驹所率的前军甲营落于大部队后方八九里。曹纯所率的是轻骑,在夏侯渊此前伏击附近追上了卢驹部。
卢驹当即选择让甲营士卒下马列下迎敌。甲营是每军中最精锐的部队,最差的士卒也披有皮甲,而且弓弩手的占比达到了四成。
所以卢驹并不怕追上来的曹军骑兵。
在最前的一队曹军骑兵被射得人仰马翻后,曹纯也立刻勒令麾下骑兵保持距离。
他的目的是尽可能的牵制住贼军。
只要有他这一部兵马在外,奔袭的贼军便不敢全力攻打主力所在的营寨。
曲犊得知卢驹所营的遭遇后,心知今晚再难建功——他们奔袭而来,仅仅随身带了补充体力的少许食物,是坚持不了太久的,特别还有大量马骡的情况下。
曲犊与张济商议一番后,决定引军与卢驹合力量,将追来的曹军骑兵吃下便回撤。
议定之后,二人也不拖沓,各自带着本部人马开始增援卢驹。
而营内的曹军士卒见贼军骑兵退去,心中自是喜悦。反而是此前一直表现从容的曹操一脸忧心忡忡。
贼军未强攻他们营寨,也表明贼军没有丝毫损伤,此时引军而走必然是冲着子和去的。
“文谦!”曹操稍稍思考后,便下定了决心,大声喊道。
“末将在。”乐进当即上前抱拳听令。
其人身量不高,甚至可以用短小来形容,站在人群更不起眼,但却是一员猛将,常先登陷阵,深受曹操信重。
“可敢出营追击贼军?”还未等乐进回话,曹操继续说:“贼军引军而走,必是合击子和部,待其与子和交战,文谦从后突袭,必能破敌!”
乐进眼中精光一闪:“末将领命!”
“且慢。”曹操拉住乐进手臂,压低声音,“切记,此战意在解子和之围,不可恋战。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
“府君放心!”乐进拱手,转身点兵而去。
此时曹纯正率骑兵与卢驹部对峙。见贼军阵型严密,弓弩齐备,曹纯心知强攻必损兵折将,只得在外围游弋,伺机而动。
“司马,大队骑兵自东而来!”哨骑急报。
曹纯顿感不妙,当即下令道:“撤!”
这既使他们免遭贼军包围,又是想把贼军骑兵引走。
他现在虽不知道大部队那边的具体情况,但他能够确定贼军的突袭没能成功。
有这样的结论,曹纯是基于两方面的判断。
其一是贼军骑兵回援的速度太快了,如若贼军这与主力交战,就算主力士卒疲惫不堪战,但大兄至少会极力的反击。
一旦双方陷入交战状态,在这夜间的情况下,其实是很难快速收容士卒脱离战场的。
其二便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己方的溃卒。
这就说明,双方可能都没有交战,至少主力那边还没有战败。
等曲犊和张济带骑兵汇合卢驹所营时,曹纯所部已经逃出数里了。
而后,曲犊令三部人马,徐徐回归大营。
鞠威让吴敦率军攻城本来也是牵制曹军骑兵的,不过曹军骑将没有“上当”回援城池。
鞠威军是携带了攻城器械,但那本就是为了做做样子,所以一开始鞠威便没有强攻甘陵城的意思。
见曲犊等没有建功,也同样鸣金收兵了。
是夜,众部无功而返。
孙鹳儿对于这个结果也并没有责备诸将。
有些事情只能尽可能的布置,但事态究竟如何发展,也是不定的。
打仗,哪儿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不过,也让孙鹳儿对曹操更加警惕了。
到现在,他也似乎明白了为何国君要让他与张子文一同先剿灭曹氏了。
这曹孟德有能耐啊!
……
翌日天明,曹操引军回到了甘陵,孙鹳儿同样未加阻拦。
甚至齐军整日都闭营不出。
曹操率主力回甘陵,那东面鄃县方面的防守力量自然薄弱了。
如此一来,张武那头的机会就大了。
他们兵力占优,现在相当于将曹军一分为二了。这也达到了他们的军事目的。
张武率军过了大河故渎的干涸河床,率军将鄃县给包围了起来。
鄃县城中,曹操给曹仁留的人马不足两千,不过其中有五百骑兵。
这五百骑兵其实算的上是曹仁自己的部曲,这是他投曹操时带来的。
鄃县处在齐国的“疆界”边儿上,所以城中的百姓也不多,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足三千人。
这些人,曹仁自然不会放过,男丁直接编为守城辅兵,老弱妇孺则负责搬运物资、烧煮饭食。
曹仁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齐军营寨,脸色凝重。
他现在不缺人来防守城池,缺的是粮。
现在三四月份,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就算去岁抢种的越冬小麦,也要到五月才能收割。
但他知道,不仅鄃县缺,甘陵也缺;不光清河缺,整个河北都缺。
去岁遭了大旱,诸势力之间又争斗不休,不说减产的问题,而是百姓根本没办法安心耕种。
无人耕种,自然产不出粮食。
之前他在淮泗一带“游荡”时,部下所食基本上靠“收保护费”,那时不觉得。现在跟着族兄,有地盘后,才知要重视耕种问题。
曹仁的眉头紧蹙。
城外的贼军已经围城数日,就是不率军来攻,若是贼军一直采用围困,那麻烦便大了。
而齐军中军大帐内,潘璋正在请战:“将军,为何迟迟不下令攻城?末将愿率军而攻!”
张武稳坐席上,看了一眼潘璋,摆摆手:“文珪且落座。”
潘璋为人虽说有些粗豪,但他在第一任幼虎营营将面前,还是不敢失礼貌。
“我知诸位心中都有疑惑,为何围城数日,却连试探的进攻都没有。”
张武又扫视了帐中众人一圈,才缓缓说道:“是因为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城中的曹军粮草不多了。”
此言一出,顿时让帐中诸将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