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鹳儿抬手打断:“我就是要他们进去。骑兵入了城,便失了机动野战之利,困守孤城,不过是笼中之鸟。我们的目标,始终是曹操的主力。”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点在甘陵以东的一片开阔地带:“曹操大本营在甘陵,得我率大军而来,定然是步骑兼行回援。如今其骑兵已至,其步卒定然不远了,其回援心切,队伍必不能整。此处,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
曹纯率领八百骑兵,一路烟尘滚滚,并未遭遇想象中的拦截,颇为顺利地抵达了甘陵城下。
城头守将见是自家旗号,连忙放下吊桥。
曹纯引军入城,马蹄踏在青石街道上,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回响。
城内气氛压抑,百姓门窗紧闭,唯有士兵在街巷间匆忙奔走。
他径直登上城楼,望向西方。暮色渐深,远方的原野上看不见齐军主力的营火,只能隐约听见城外贼军游骑的动静。
“子和,”留守的主簿王必面带忧色,“贼军白日里耀武扬威,却并未真正攻城,不知是何用意?”
曹纯眉头紧锁:“孙鹳儿在用疲兵之计,更在等明公率主力归来。他真正的杀招,在外面。”
他远眺东方,那里是曹操即将到来的方向,“我既已入城,当加固城防,稳定军心,静待明公。同时,多派哨探,时刻注意贼军动向!”
是夜,曹操率军仍在强行军。
队伍拉得极长,在夜风中火把明灭不定,如同一条挣扎前行的疲惫火龙。
士卒们面带倦容,脚步沉重,全靠着一股返回家园、救援亲人的信念支撑。
曹操骑在马上,身形随着马背微微晃动,眼中血丝密布,却毫无睡意。
“报……府君,孙鹳儿主力正在甘陵城西十里外扎营!”又一波斥候带回消息。
“城西十里……”曹操喃喃自语,脑中飞速盘算,“子和所部骑兵到何处了?”
“回府君,曹司马率骑兵已顺利入城……”那斥候笑着说道:“曹司马入城时并未遭到贼军阻击,未损一骑!”
“那就好……”
曹操点点头,悬着的心也顿时落下了,只要曹纯部入得城中,便能多坚守一阵。
不过,就在他再次想驱马而行时,曹操突然意识什么,“不对!”
这时,身后的陈宫也却纳闷儿道:“曹司马未遭拦截便入城了……这似乎……”
“公台,似乎什么?”陈宫的声音很小,但曹操还是听到了,当即回头问道。
“似乎他顺利了……”陈宫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是了!”曹操瞳孔突然放大,他是觉着哪里透露着古怪。
就是太顺利了,顺利到居然未折一骑!
正常情况下,双方先头的斥候总得厮杀一阵。孙鹳儿明知子和所率的骑兵是援军,却并未进行拦截。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是孙鹳儿故意而为。
而他这样做,必有所图!
“明公,孙鹳儿此举,其意图恐怕在我等身上。”陈宫此刻也琢磨出了一些意味,“我军连夜疾行,士卒疲惫,一旦遇袭,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崩败只在瞬息间。”
“明公,现在既然子和已率部入甘陵,我等不如暂缓行军,于前方寻险要处稍作休整,待明日再作打算?”
“公台所言极是。”曹操一拍大腿,立刻对身侧负责护卫的史涣道:“公刘,给各部传令,立刻停止行军,在附近寻一合适位置安营。”
史涣刚走没多久,率军在最前的别部司马夏侯渊匆匆而来:“大兄,为何停了?”
曹操将曹纯入甘陵的情况又简单说了一番,“恐怕孙鹳儿盯上的是我们,还是谨慎一些好。”
夏侯渊思忖一阵后,建言道:“既然如此,我率本部兵马在大部队前方十里埋伏,若孙贼真率军而来,也能为主力警示。”
“夏侯司马此策甚好。”陈宫一听,当即赞道。
夏侯渊与夏侯惇是族兄弟的关系,不过二人的实际的家世和地位都相差甚远。
夏侯惇家在族中也是一等一的豪富,也是追随曹操最早的人之人,而且还是带着部曲来的,算是最早的原始股东。现在在曹操麾下为校尉。
曹操麾下现在一共就两个校尉,另一个是同样带资入股(千余人马)的曹仁。
其实严格来说,校尉官秩比二千石,曹操自然是没资格任命的。
不过嘛……现在朝廷都成那鬼样子了,谁还管的过来啊。
而夏侯渊家中就要贫瘠多了,甚至经历过饥乏之困。他跟随曹操,是独身一人来的。也就是没带资入股。
其能做到现在这司马的位置,靠的是一身的勇武,立下的战功。
当然,当年替曹操顶罪,也是加分项。
“妙才有胆色也。”曹操感叹了一句后,便也同意了。
夜色如墨,夏侯渊领着本部七百士卒,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向前方疾驰而去。
选择了一处道路略显狭窄、两侧有矮丘林木的地带埋伏下来,人衔枚,马裹蹄,静静地等待着可能出现的猎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荒野上只有风声呜咽。
甘陵城西,齐军大营。
孙鹳儿并未安寝,他同样在等待。
当斥候再次回报,确认曹操主力于距离甘陵约三十里处停止前进,并开始尝试立营时,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
“果然谨慎,不愧是曹孟德。”孙鹳儿轻哼一声,“可惜,你已入彀中,停与不停,由不得你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曹操长途奔袭、队伍脱节时以逸待劳,发动雷霆一击。
如今曹操虽停下,但其军疲惫,立足未稳,正是攻击的良机。若等其营垒粗成,士气稍复,反倒要多费手脚。
“传令!”孙鹳儿豁然起身,帐内烛火为之摇曳,“鞠平虏率后军布于甘陵城东,防范甘陵城内的骑兵;曲、张二将军率骑兵即刻出发,奔袭曹孟德主力;卢驹率甲营跟进!”
“我在营中等诸君捷报。”
“诺!”帐下诸将轰然应命,战意昂扬。
夜色中,齐军大营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调动它的爪牙。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低沉的马蹄声汇成一股潜流,在黑暗中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