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下达过后,各方也开始行动起来。
齐国的百姓已经习惯了国中兵马会在每年春耕过后用兵。
依照目前的战略,西面和南面都先采取守势,优先解决北面。
陈烈任用徐冈为镇南将军,其实已经在为今年的战事提前布局了。
徐冈的驻地在陈县,同样统领着左军。
去岁攻打除了汝南以外的豫州数郡,在陈国遭受到的阻力最大。徐冈屯兵于此,自然是有监视之意。
而征南将军臧霸同样回到驻地义成县,防守淮南。
孙观与赵季二部则用兵于北。二部将从白马津渡大河,归征北将军孙鹳儿节制。
这样一来,在河北的兵力将近三万人人马。
孙鹳儿一得到出兵的诏书,便立刻整顿兵马,向河北进发。
由于吕布的“出走”,河内郡东部数县防御如同虚设,本来也没有能跳出来抵抗。
因而,孙鹳儿所军进军速度颇快,三月初五便已经拿下了大河北岸的重镇——黎阳。
黎阳得名于黎山,黎山即后世的大伾山。黎阳县城南便是大河北岸重要渡口黎阳津,而白马津正在河对面的南岸。
黎阳曾驻有汉廷的常备精锐部队——黎阳营兵。
黎阳营有骑兵千人,从幽、并二州募集精勇充之。
但是黎阳营兵在黄巾起义后,被汉廷调去平叛,早已经不复存在了,后面也没有重新组建。
袁绍也没有派兵在此驻守,孙鹳儿拿下黎阳不费吹灰之力。
目前,就孙鹳儿掌握的情报,袁绍已经在收缩兵力了。将邺县中的亲眷家小也迁到了巨鹿郡的廮陶。
并以邯郸为大本营,建立漳水防线,邺县则凸在最少。
不过,在魏郡繁阳、阴安一带也有袁军,负责这一带的是河北名士审配。
审配便是阴安人,他是不可能退的。
早在黄巾大乱时,作为当地豪族的审配便率家中部曲与仆僮抵御黄巾,保卫宗地。
在皇甫嵩二入河北时,也被其召入幕府。连番大战下来,整个河北基本上都遭受了兵灾,导致了大量的流民。
而这些流民为了活命也只能投入各豪门大族门下。现在的河北,真正意义上的自耕农基本上是没有的。
各郡县的土地,基本上被当地各豪家占了。而袁绍也需要这些豪家的支持。
因为,袁家原本就是天底下最豪的豪门。就以其祖籍汝南郡汝阳县为例子。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汝阳县的土地或直接或间接都被袁家把控着。
审配为了自家产业是不可能放弃阴安的,因为在大乱之后,他们审家不断圈地,收纳流民,现在家中的产业比大乱前还翻了数倍。
整个阴安县,至少一半的土地都是审家的。拥有的部曲、仆僮、田客上万。
不光是他们审家,其他如广平沮家、钜鹿田家、甘陵崔家等……哪一家不是田产万顷(汉顷)、仆僮上万的?
这是皇甫嵩给他们的回报……也是袁本初与他们的交易……
而一旦拥有如此庞大的私产与部曲,这些河北豪强便与袁绍政权形成了共生关系。
审配亲自坐镇阴安,不仅是为袁绍守土,更是为保卫审氏宗族百年基业。
即使审配知道齐军势大,但他又怎么可能轻言放弃呢?
孙鹳儿在黎阳稍作休整后,又继续向东进军。
孙鹳儿得到的诏书上让他先试图与虎威将军张武一同夹击曹操。
所以,孙鹳儿并没有理会邺县的袁军。
三月初十,孙鹳儿兵至顿丘,而孙观与张季二部也渡过大河,到了黎阳。
这下子,孙鹳儿更不用担心侧翼的问题了。
顿丘其实是属于东郡辖境了。东郡被大河一分为二,眼下汉廷的东郡太守桥瑁是还在任的,只是一直龟缩兵力在东武阳。
现在,孙鹳儿占顿丘,桥瑁非但没有引军来援,反而将大部队从东武阳迁到了更靠北的发干县。
看样子,桥瑁已经做好了见势不妙便立刻北遁的想法。
审配见孙鹳儿没有直接攻繁阳,而是有先攻自己的大本营阴安的意图。于是立刻传令,将繁阳的兵马调回阴安。
同时,他赶紧向邺县的袁谭发去求援信号。袁谭本来驻守在内黄的,与邺县成犄角之势。
不过,在袁绍决定收缩防守后,袁谭则退回了邺县。
袁绍让长子袁谭顶在第一线,自然是有稳定军心的意思。
袁谭接到审配急报,心中亦是焦急。他深知阴安若失,邺县侧翼洞开,且审氏若遭重创,河北豪强人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点齐邺县兵马,欲南下增援。
然而左右却劝阻道:“公子不可!齐军势大,孙鹳儿此来兵锋正盛。其不攻邺城而趋阴安,恐有诱我出城野战之意。邺城城防坚固,若凭城坚守,孙鹳儿未必能速下。若弃坚城而出,正中其计!”
袁谭闻言犹豫:“然审正南处危难,我若坐视不理,岂不寒了河北义士之心?”
左右又道:“非是坐视。可速派快马禀报袁公,请调巨鹿、邯郸之兵东向策应。阴安城坚,审公麾下亦有精兵部曲,足以坚守一时。待齐军顿兵坚城之下,士气受挫,我再寻机出击,方为上策。”
袁谭思忖良久,觉得左右所言在理,遂按下即刻出兵之念,一面加固城防,一面遣使向袁绍告急,并准备伺机而动。
……
孙鹳儿大军进至阴安城外二十里处扎营。
他并未立刻攻城,而是派出大量斥候,侦查四周,尤其警惕邺城方向的袁军动静。
很快,斥候回报:“将军,审配已将城外百姓、粮秣尽数迁入城中,四门紧闭,城头守备森严。并在城外四角修筑了四座营垒。”
平虏将军鞠威沉声道:“审配这是要死守了。”
孙鹳儿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阴安城方向:“审配家业根基在此,必作困兽之斗。传令下去,伐木造梯,多备弓弩……”
“孙公?”鞠威大惊,“欲强攻乎……”
现在他们身边的大军也就一万出头,虽说皆是精锐,但若是强攻的话,损失必然很大。
“不!”孙鹳儿摆摆手,“只是姿态而已。”
曲犊出言问道:“将军之意是?”
孙鹳儿面色沉静:“袁谭若沉得住气,固守邺城,反倒麻烦。”
“不过我们此番入河北,首要任务是与张将军夹击曹操,岂能在此与审配空耗时日?我虚张声势,正是要逼袁谭来援。”
“若其来援,则可半道击之;若其不来,待我大军做出围攻态势,吸引袁军注意力后,便可用兵东向,直扑清河!”
众将恍然。
“传令给孙、赵二校尉,让他们迅速领兵来此。”孙鹳儿召唤令兵又吩咐道。
随后几日,齐军大张旗鼓,打造攻城器械,小股部队不断逼近城下挑衅,箭矢日夜袭扰城头,做出即将大举攻城的姿态。
阴安城内,审配亲临城头,依托城墙、营垒抵挡着齐军试探性的进攻。
审配手中虽说也有上万的人马,但核心家族私兵部曲也就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