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武定元年,(公元一九四年),汉兴平元年。
不错,汉室也改了元。
入春之后,寒意在慢慢消退。
也迎来了新的播种季。而春耕也是普通黔首一年希望的开始。
大河南岸的田野里,褐色的泥土被犁铧翻开,散发出湿润的土腥气。
齐国的农人们赤足踩在田埂上,他们或驱使着耕牛,或扶着简陋的耒耜,翻垦着赖以活命的土地。
曲辕犁的确在整个中原地区普及开来了,曲辕犁的好处效果相当明显。
原先的直犁需要一牛二人,换成曲犁后只需一牛一人,直接解放了一个劳动力!
不要小瞧这一个劳动力。这相当于一户多一人出来,那么一里便可多百人出来……
这么算下来的话,就相当惊人。解放出来的劳动力便可以从事其他事情,无论是自家的私事还是县乡组织的公事。
总之,可以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不过,普及是普及开了,但是缺乏的是耕牛。
耕牛在小农经济社会中,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比人力还宝贵的财富。
所以,历朝历代,对耕牛都非常重视。
而汉律中明确规定,不得擅自宰杀耕牛,尤其是健康的、可用于耕作的牛。私杀耕牛者会受到严厉惩罚。
《盐铁论·刑德篇》便记载:“盗马者死,盗牛者加。”意思是偷盗牛马的刑罚极重,甚至可能判处死刑。
同样,《二年律令》中也有相关规定,如“贼杀伤人畜产,与盗同法”,即故意杀害牲畜(包括牛)与盗窃同罪。
即使是自家养的牛,未经允许也不能随意宰杀。如果牛因伤病或年老无法耕作,需经官府查验后方可处理。
盗牛更是重罪,刑罚远重于普通盗窃。
汉代将盗牛与盗马等主要生产资料视为严重危害社会秩序的行为,常处以磔刑(分尸)或弃市(公开处决)。
例如,《淮南子》中提到“盗牛马者,拘以抵罪”。
齐国律法同样依照汉律,对耕牛同样“高要求”的重视。
不过,乡里的啬夫、乡佐、里正等还是会尽量的协调耕牛,不过有功的家庭还是会优先得到使用。
经过数年的发展,各地郡学已经走上了正轨,每年达标毕业的学生有大部分都会先入乡里充为佐吏,在“实习”结束并完成考核后,才能参加县级治吏的选拔考试。
现在齐国考试取士模式的影响也在逐渐扩大。
陈烈其实并非要打倒旧有的一切士人,他只是要想天下所有人都有一个上升的通道。
也就是公平。
当然,陈烈也知道绝对的公平不可能存在。
只要有相对的公平就已经能够让天下的工、农、商等群体高呼万岁了。
在汉廷原有的“举荐制”下,底层的黔首想都不要想了。
而且那些所谓的名士,举荐出来的孝廉有多少人有真本事?
尽皆是互相吹捧、邀名之辈。
童谣所唱的“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黾”便是直接的揭露。
……
青州,济南郡。
汗水顺着一粗布青年的额角滑落,滴进新翻的泥土里,转瞬不见。
突然,远处官道上扬起尘土。
几个骑马的兵士疾驰而过,粗布青年闻声望去。
这几名骑士背上负着羽,青年知道这是负责传令的士卒。
“看甚?可不敢误了天……”青年旁边同样身着粗布衣袴的老农看着出神的儿子出言道。
老农浑浊的眼睛望了一眼骑士远去的方向,又开口说:“你可还是想去?”
那青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满是渴望。
这是一对父子,他们本是南阳人,黄巾大乱时乡里也遭了兵灾,他们一家便逃了出来。
结果到了豫州,同样乱的很,他们被逼无奈,只得继续逃……最后一路辗转,才在青州落了脚。
不过,家中就只剩他们父子俩人了……
好在的是,他们遇到了能让他们活下来的齐军,遇到了希望让他们活下来的齐军。
父子二人没有说话,闷头继续操持着自家田中的活计。
直到夕阳渐渐落下,父子二人才收起农具,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回到家中,父子二人简单的对付了一顿。青年主动收拾了餐具后,便回自己屋中歇息去了。
而老农则独自坐在屋前的石墩上,望着远处的夜空发呆。
良久,老农长叹了一口气,“随他去吧……”
……
青州,安德。
城外的齐军大营,插满了褐底镰刀旗。
一阵春风吹过,猎猎作响。
仅仅隔了一条大河,此间的景象和南岸繁忙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眼望去,尽皆荒野,百里之地,几无人眼。
去岁,张武从渤海退兵后,曹操派兵进驻了南皮城。
张武在过去的两三个月时间内,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一直屯住于此休整。
在去岁连番交战过程中,麾下各营兵马也是有损失的,这自是要补齐的。
参张武军事的秘书令鲁肃在退兵后,得陛下相召,便赶往了洛阳。
也顺便向陛下请示补充各营士卒的事情。
回令在正月中旬的时候便发到了他的军中,同时也向大河南岸的青州、兖州发去了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