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也是上了棋桌的人。
一向胆大的“路中悍鬼”,此时却犯了难。
他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心念念的汝南郡。
只不过稍有些气愤的是让王公节给逃了。
眼下,他犯的难是在于继续北上占陈国还是东入庐江郡,亦或是回师向南收拾王睿。
武陵太守曹寅对王睿极度不满,极力邀他南下驱赶王睿。
看看,这就是他袁公路的魅力!
天下有识之士还是有的。唯他嫡出之人,才是袁氏话事人的继承者。
而那袁本初?婢女之儿!
北上、东进、南下,皆有利有弊。
他之所以有北面的占陈国的念想,主要是陈国有粮。陈国国相骆俊,善经营,在今岁又是大旱的情况下,陈国之粮,足以令他垂涎三尺。
不过嘛,北上陈国的弊端同样不少。首先便是纯王刘宠麾下有善弩士数千,相当有实力,威胁甚大。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直接兵戎相见的好。倒是可以先借,把该做的礼数做到。如若不肯,再想法子……
再一个弊端便是,如果他真拿下了陈国,就直接与齐贼的势力范围直接接壤了——现在他还不想过早与齐贼开战。
哦,似乎不对!他现在已经与齐贼的势力范围接壤了。
汝南郡是挨着颖川郡的!
那入庐江呢?袁术相信以他现在的实力,入庐江必然势如破竹,很快便能尽取其境。
其境内的大别山脉,是一要地。将来若真斗不过齐贼,便可遣一偏见,依托沟壑结寨,与贼周旋。
待贼力疲,他便从南阳出兵,击贼之侧翼。
天下格局的走向,他袁公路心中有数。
只不过一入庐江,便容易陷入朱公伟与刘景升二人的争斗之中。
如此看来,现在最好的结果还是南下取荆州了?
袁术琢磨来、琢磨去,始终未下决心。
至于洛阳朝廷?根本不用理。
朝廷持节的使者马日磾在他手中,若朝廷怪罪?那都是马日磾指使他干的。
况且……
似乎……洛阳的公卿现在恐怕没心思来关心他吧?
想到朝廷,袁术突然心生一念——王子师似乎要倒台了……
王允一旦下台,那么秉政岂不是?
袁术越想越兴奋,不过若他重回朝堂,定然有人束缚,这却是他不愿的。
现在的他,雄跨荆豫,乃天下大方,足以左右天下格局。
有齐贼在,挟天子以令诸侯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还是快速拓宽“地盘”来得实在。
不过,就是不知道洛阳方面还能支撑多。
如今,这汉室是没什么希望了……
若是齐贼钝兵于成皋之下,那便是最有利的。
洛阳有消息传来,本来王子师已应公卿,同意西迁长安的。却没有料想到的是,少年天子居然在朝堂之上公开表示要死守洛阳。
这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西迁之事再次未有定数。
当年董仲颖上洛,与北邙挟持少帝与当今天子时便说当今天子聪慧。
呵呵~~~是聪慧!
这洛阳的天也要变了,他王子师恐怕……
袁术细思间不由起身踱步起来。
“来人!”他朝帐外喝道,“速请杨长史、阎主簿来见!”
往后发展却要尽快定下来了!
……
六月二十。
汜水东岸山顶之上,众文武簇拥着齐王陈烈。
众人周围还有明显砍伐的痕迹。这当然是齐军士卒专门开辟出来的——陈烈要站在此处观察对岸的成皋关。
为保证齐王安全,新开辟出的上山小道,皆有绕帐士值守。
“大王,对面的成皋关又叫虎牢关,传说为周穆王畜虎之地,因而得名。当地人又称作汜水关……”郭嘉遥指对岸,为陈烈介绍起来。
对于这些,“陈烈”自然清楚。
毕竟,“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等家喻户晓的故事皆发生在虎牢关。
不过,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将虎牢关与泗水关描述成了两个不同的关隘。
这当然是“常识性”的错误。
虎牢关,武牢关,古崤关,汜水关,成皋关只是不同时期不同的叫法而已。
“此关北靠大河,又有汜水阻隔,谷中平地又窄,根本排不开兵力……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开矣!”陈烈微微颔首,不由感慨道。
陈烈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对岸雄关,汜水在关前奔流而过,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
侧身问道:“奉孝、文和可有破解之法?”
说实话,陈烈从光和六年起兵至今,所下间城无数,但真正的雄关,这还是头一次遇见。
城墙再高、护城河再深,只要切断其补给,便能将其困住,还有个破解之法。
但是这种雄关,后方能够源源不断的输送物资补给和兵源,只要守将不犯浑,只需要打呆仗,坚守关隘不出,想从正面攻破,难如登天。
自从拿下敖仓后,他们大军在此已近半月,但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开展过。
因而他实在是不想白白浪费麾下士卒的性命。
“大王!”郭嘉沉思片刻,道:“此乃天意险,若想从正面攻破,难于登天也。想要破此关,关键还在关内。”
“关内有应劭、刘勋等人,恐怕不好做文章。”陈烈沉声道。
“但张济、李傕、郭氾等人或可联络一二……”郭嘉也不置可否,“当然,策反齐等的几率不大。”
“嘉想说的是可以试图从其他地方突破之。”
“轘辕关?太谷关?亦或是洛口?”陈烈目光微动,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些关隘同样易守难攻,且汉廷新丧大军,不可能不设防,急切间难以攻取。”
一旁的贾诩捋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大王,成皋之固,在于其势。若能破其势,则关隘自解。”
“文和何意?”陈烈侧目。
“洛阳。”郭嘉吐出两个字,见陈烈若有所思,继续道:“诩听闻,汉廷之上,早有西迁之议……如今大王提大军叩关,洛阳军民必定人心惶惶,汉廷朝中也必定暗流涌动。
“若能促使汉廷西迁之行,成皋必不能久守!”
“以文和之见,当如何行事?”陈烈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须得外力推动。”贾诩沉声道,“其一,可让徐将军西出轮氏,进逼太谷、伊阙。其二,可使田校尉率水师临洛口,即使遭遇阻击,亦可收众多漕船。其三……可遣一偏师入河内,临孟津。”
“如此一来,洛阳方面必然震动,汉廷主张西迁者必会借势而起。”贾诩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汉室公卿怯懦,一旦三面受敌,军心民心皆不可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