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的确是来劝谏朱儁挥兵向北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劝谏了。
这其中不光是想尽王事,私心肯定有。
江北,也是他的乡梓所在。如今,常年为贼所据,但凡心有抱负之人,又如何不痛心呢?
又怎么不想早点收复故土?回到自己的家乡!
陈登所想,不仅仅是他一人所愿,而是代表了整个徐州、青州、豫州士人的愿景。
“元龙啊……”朱儁语重心长起来,“汝之想,老夫又岂能不知啊……只是现实情况你也知晓。”
现实情况,陈登自然知晓。眼下,朱儁长子朱符正率水师与刘表相争于彭蠡泽一带。
刘表是朝廷派的扬州刺史,而朱儁同样是朝廷所拜的正牌镇南将军。
二公相争,便宜的是贼军啊!
“元龙胸有沟壑,兼文武之才,定然知道,就算我军要北上中原,只有二途。”
见陈登沉默不答,朱儁却是说了起来:“一是出丹徒,攻广陵。然此道便要依赖中渎水,这些元龙比老夫更清楚。”
对于此话,陈登不断点头。
“其二,便是走巢湖,通过淝水入淮。然刘景升经略庐江,元龙能保证刘景升不会断我大军归路?”
陈登只能摇头,他保证不了。
这些的确是事实,陈登没法否认。
“可是……将军,如若错失良机,使齐贼做大,窃居中原,往后便不可制了啊!”
“正因为齐贼强而不可制,所以老夫才要保住朝廷大江南岸之土。”
朱儁这话一出,陈登也只能轻叹。
如今时局之下,谁没点念想呢?朱儁的想法也是江北、江南大多数世家豪右共同的结果。
这个风口浪尖上,也只有朱儁这样既是江东之人,又是朝廷重臣且足具威望之人才能使得大多数的人心服。
他陈登也是这其中的一份子。
只是他心有不甘,不愿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
朱儁也有朱儁的难处。
那也只能如此了。
陈登决定不再劝,而是改为助朱镇南尽快一统扬州六郡。
“将军,如今郑宝等人聚众巢湖,拥兵万余,何不遣人招揽之?”
陈登见朱儁并没打断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郑骁勇果敢,才干出众。将军若能揽之,则添一大臂助。”
“届时,可令郑宝统其部,袭扰刘景升侧翼。刘景升兵危将寡,必然疲于奔命。而后将军亲提大军,用兵于西,定可一战而定!”
“待刘景升败后,将军可乘胜继续向西,收揽荆州江南四郡。如此一来,将军雄踞十郡之地,进可向中原,退可守大江,则齐桓之基已成。”
此话一出,朱儁立刻不淡定了,登时便站了起来,“元龙果有韬略啊!”
陈登的话完全说到朱儁心坎里去了,他现在就是这般打算的。
所以,不管何人劝他挥军向北,他皆不同意。
这是路线问题。
他不是不想讨贼。
他正是被齐贼所败,才退到这江南之分地来的。自从那以后,朱儁便知,齐贼不可速胜,只能积攒实力,缓缓图之。
陈登方才提出招揽郑宝之策,他也觉得可行。
而后,朱儁拉着陈登又是一番商议。最终决定派人去招揽郑宝。
……
六月初七,汉廷所派的谒者经过艰辛的跋涉,终于见到了常山相刘备。
谒者给刘备带来的是一道新的任命诏书:拜常山相刘备为并州牧。
不是刺史,是州牧。
刘备得此诏后,即使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欣喜之情还是浮现在了脸颊上。
虽说现在的刺史因时局的动荡,也逐渐掌握兵权,但这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并未得到朝廷正式公文允许。
但是州牧就不一样了,不仅管民,亦管军。而且还有任命生杀大权。
这妥妥的一方诸侯!
刘备不知道卢师是怎么给王司徒说项的,也不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对自己却如此大方。
因为无论从家世背景还是才学,如此要职,根本不可能授于他。
或许朝堂急切想促使袁本初快速整合冀州之力;亦或许认为他身为二千石,若为六百石刺史,会让他心生不满?
总之,这对他刘玄德来说,是极好的事。
不过,紧接着便传来了卢植身亡的消息……
这让刘备顿时陷入了悲愤之中。
卢师居然身亡了?
中原之地,齐贼再无阻碍。
必须得尽快启程了。
随后,刘备立即以牵招、关羽为前部,兵向并州。
他与其余人等押钱粮、军械于后。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随新任的刘并州去闯荡。比如五官掾刘腾、督邮盖方等常山本地人。
这些人有宗族家势不可抛弃,离开常山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对于这些不愿跟随的人,刘备也表示理解。
而同样是冀州人的刘惠、赵云、夏侯兰却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追随。
刘惠此前得罪过袁绍,若是没有刘备的庇护,他是不敢再继续留在冀州的,而且刘备对他确实礼遇。
赵云、夏侯兰则一方面受刘备人格魅力感染,另一方面则是他们本就出身不算很高,在郡中也就是小豪强家,刘备却能重用他们。
他二人同样也有宗族家室,但他们的追随方式则是个人的意愿,并不是举族追随。
出乎刘备意料的是,田楷居然也选择了随刘备去并州。而且是带着军队相随的。
其实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田楷若失去了刘备的支持,其结果注定会被袁绍所吞噬。
留在冀州会没命的。
刘备一走,最高兴的自然是袁绍。
即使前线正打着仗,但丝毫不影响袁绍立刻表举中山、常山国之国相。
当然,刘备、田铠在走时,自然将郡中府库给搬空了的。
不过,二国府库中也没什么可搬的。此前有的军械早被用了,而粮秣各家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