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原来胡轸也是个高级“阴阳师”啊!
麴义闻此言,顿时恶狠狠瞪了胡轸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将胡轸给刀了!
意思是乃公麴义不善用兵了?还是乃公不够勇?
你胡轸有什么资格来指点乃公用兵了?不想想自己是如何从汉营中逃过来的!
但是胡轸却对麴义的投来不善的眼神毫不在乎。如今可在齐王帐中,你麴义再神情又能如何?
敢当众拔刀砍他么?
不敢的。
不要说砍他了,就是给麴义这鸟厮十个胆子,刀都不敢拔的。
何况,他们配刀在进账时给收了。
现在这个帐中,只有二个人敢佩刀而进。
一个自然是齐王本人;而另一个人则是他投入齐王麾下这么久都没见过说几次话的门下督田定。
此时按刀立于齐王身侧后的田定,胡轸知之甚少,只零星听过什么“勇冠贲育”,什么“一战杀百人”……
“孟贲”、“夏育”战国勇士,到底有多勇,他自然没法亲眼所见。
而要说一战杀百人,这多少有些夸大的成分了!就算百人站着不动,让一个人砍,也得把人砍累。
当然,看田定这魁梧的身形,的确够吓人的。
帐外还站着一个同样身材魁梧、勇冠三军的典韦……
“既然是留校尉先请战,那此次攻取汉王山故垒愿交给留校尉吧。”就在胡轸思绪飘飞之时,坐于上首的齐王陈烈却开口定下了人选。
麴义见状,只好拱了拱手,坐回了原位。不过他在坐回去之前,又朝胡轸所坐的方向瞪了一眼。
胡轸却毫无惧意,坦然对之。
陈烈轻瞄了一眼,将二人的举止尽收眼底。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说什么。
二人之间的龌龊,他心中明镜的。军争之事,此前各为其主,皆无过错。
而矛盾嘛,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产生。
眼下,二人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到公开敌对的时候,真的也不打算在这些事上浪费他的精力。
只要二人不触犯军纪,不影响大局,那他都能容忍。毕竟,普天之下,人人性格不同,也不能要求人人都要遵从别人的意志。
而这两人一旦将私人的矛盾扩大化了,违反了他的军纪,他定然毫不姑息,严肃处理。
“说说看,你准备如何打?”陈烈看向留丑。
留丑闻此问,将目光转向沙盘之上,观察了一阵后,这才开口回道:“大王,末将的想法是声东击西。”
“如何声东击西?”
“我将打算先派一营兵马猛攻其南营,引诱刘勋率主力援之。然后末将再率麾下其余二营兵马攻其北营。”
留丑见陈烈不动声色,于是继续说道:“一旦末将攻下其北营,便可攻汉王城,截刘勋后路。”
“留校尉,若刘勋同样只派一部人马增援其南营,校尉后计岂不是……无法施展。”就在留丑话音刚落之时,却有一人立刻出言问道。
留丑闻声看去,见是给事郎公孙方,也就释然了。
对方没有军争方面的才能,也没有实际参与指挥过军队作战,只将眼光着落于他这一部兵马上,提出这个问题也就不足为怪了。
留丑只好解释道:“刘勋拢共也就三千人左右,广武涧边所立的三营,兵马皆不多。我一营兵马十倍于其一小营之兵,不管其援军多寡,只要分兵,我皆要率兵攻其北营。”
“而此时,刘勋若同样只分一部兵来,我必击破之。若其率主力而来,其中营便空虚了……”
说到这儿,留丑朝着陈烈拱手道:“大王!若情况真是这般,还望大王遣援军急攻其中营。”
留丑说了一堆,其实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分兵调刘勋主力出来。
留丑麾下三营兵,满编的情况下,也就三千余人。在仰攻的情况下,想要夺下汉王城,是需要极好极好的运气。
不过,他们可不止他这一部人马,而是有数万大军啊!
以众击少,才是战争的本质,才是对麾下士卒负责。
陈烈点点头。
在他数万大军面前,拿下一个汉王城,没什么难度。
他之所以问留丑,也只是在锻炼将领的思考能力,顺带“把把关”。
“万忠、高达!”
侍立在帐门口的幼虎士听齐王相唤,二人立刻上前,“在!”
“此战,你二人各率一营兵听从留校尉调遣。”陈烈又语重心长交代道:“望你二人勿负汝等父亲之勇名!”
“诺!”万、高二人兴奋的同时也不由郑重应诺。
陈烈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帐中诸将:“诸君当知,此战虽小,却关乎全局。广武乃我军西进要冲,若不能速克,则锐气受挫。望诸君同心协力,莫因私废公。”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麴义和胡轸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道。
三日后,霸王城故垒。
绣着金色镰刀的褐底旌旗在晨风中飘扬。
晨风而过,立在旗帜周围空地、山地上的各营士卒,感到一阵舒爽的凉意。
留丑站在故垒墙上立,望着涧对面隐约可见的汉军营垒,深吸一口气。
万忠与高达各率一营兵马也已经列阵完毕。
他二人这二营兵中是调集辅兵与精选的汉军俘虏组成的。
陈烈临时让二人领兵,也是在锻炼他们。
“传令,乙营佯攻南营,务必造出声势。”留丑沉声下令。
战鼓擂响,营将刘章率一千士卒向汉军南营发起进攻。
齐军士卒从山头沿着小道下到涧底。
由于大河泛滥,王景治理大河后,鸿沟故道因淤泥拥塞,逐渐干涸,因而涧中已经常年无水了。加之今岁从四月开始便没下过一滴雨,涧底的土质坚硬。
齐军的先头部队来到涧底后,以屯为单位,进行列阵整队。
刘章大致看了一下,随后便下达了进攻的军令。
眼下的鸿沟,荒废已久,许多段山体滑落,形成了缓坡。因而,在刘章看来,攻上去的难度并不大。
而汉军设立的中部营位置,都已经踏出两三丈宽的土路,大军通行都没问题。
说白了,刘勋还是在卡要道。
喊杀声骤然从广武涧中传出,在霸王城故垒的留丑都能隐约听见。
“传令:丙营从涧底潜行往北,进攻汉军北面小营,若破之,则寻机夺下汉王城。”
丙营的营将率兵走了。
这时,万忠却来到留丑身侧,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校尉,汉军此时并未调动兵马,为何此时就出兵攻其北营?”
留丑目光仍紧锁对面山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刘勋此人有些本事,若等南营战况激烈时再动,他必生疑。此刻佯攻初起,他正观望之际,正是丙营潜行的最佳时机。”
他侧身对万忠低声道:“大王曾言‘形人而我无形’。我要的就是在他判断虚实前,先在他防线上钉入一颗钉子。”
万忠恍然大悟,不禁暗暗佩服留丑对时机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