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的队伍,肯定会被反应过来的贼军咬住一些部队的。
但只要大部分兵马突围而出,就是胜利!
牺牲,肯定是有人要牺牲的。打仗,哪能不死人呢?
现在这种局势下,没有仁慈,只有生死!
出城一里,张济感觉行动进展的异常顺利。按理说,贼军都派兵增援其南营方向了,那么其营中此时应当是在集结兵马,是嘈杂的才是。
可是,其动静为何不大啊?
张济内心突然有些忐忑了,难道是对面的陈贼看出了他的意图?
不过,此时由不得他再犹豫分毫,开弓已无回头箭,现在就算前面是刀片山火海,也只能一头走到黑了。
张济不断催着部曲向前。
他麾下勇将胡车儿此时走在了最前,带着精锐的部曲开道。他们的任务便是拔除那些大道沿途的贼军小据点。
其实,“胡车儿”并不是人名,而是“攴胡赤儿”的音译转写,指少数民族护卫。亦写作胡赤儿、支胡赤儿等等。
“凉州军”久在羌中,浸染胡风,军队中有相当比例的少数民族武士。
此前汉廷尚书郑泰,就曾公开宣称昔日董卓麾下有“湟中义从”与“八种西羌”,勇冠天下。
张济作为董卓旧将,因此,攴胡赤儿一类的胡人武士,在他中也并不罕见。
且因胡人壮勇,所以常被众将领选为亲卫部曲。
当胡车儿摸到离齐军最近的一个据点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杆绣着镰刀的旗帜。
见此场景,胡车儿心中顿感不安。
他还没来得及向后方的张济禀报,前方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无数火把如同鬼火般在道路两侧的榆树林中亮起,将整条官道照得亮如白昼。
张济心头猛地一沉,勒住战马。他环顾四周,见齐军东营中出现数条火龙,正在向官道而来。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埋伏!
“中计了!”身后有军吏失声喊道。
张济咬牙,面上肌肉抽搐。他猛地拔出环首刀,厉声喝道:“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两侧箭雨已倾泻而下。
惨叫声顿时在官道上响起。凉州骑兵纷纷举盾格挡,但仍有不少士卒中箭落马。
胡车儿怒吼一声,带着麾下胡人武士率先冲向齐军阵线。这些羌胡勇士悍不畏死,挥舞着弯刀直扑敌阵。
此时挡在他们之前的齐军似乎没有多少,胡车儿很快便冲破了眼前的阻碍。
张济立刻率军跟上。
在行进时,他还不断朝着齐军营垒的方向望去。
“再快些!再快些!”张济大声喝道。
当他们已经逃出五六里地,正稍稍松了一口气后,道路两侧突然鼓声大作,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喊杀声。
旋即,作为前锋的胡车儿遇到了大量的飞矢,他身边的勇士霎时间便倒下一大片,就连他自己也中了两箭。
张济眼见前锋受挫,心知今夜已难善了。
“二三子,冲啊!此时已无退路。向前则生,后退则死!”
在张济后方的李傕、郭氾也知此时已经避无可避,纷纷带着麾下步骑奋力向前。
只是,在有预谋的埋伏下,又岂是那么好突破的呢?
阻截汉军的齐军主力自然是精锐的禁军了。曹毅并没有将兵马摆在官道上,他十分清楚,若真将汉军的生路完全堵死,反而会让汉军心存死志,向死而生。
这样一来,很容易弄巧成拙,给他们自己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通道是留了出来的,这样汉军第一反应是逃,而不是抵挡。
无当与摧锋、陷阵与中垒各据道两侧。此时的禁军士卒只需要将手中的弩矢、箭羽“不要钱”一般地倾泻而出。
而后面的事情,则更加简单了,只需要交给从大营而出的其他部队即可。
事情的发展也是如此,汉军此时只想逃离,没有谁还率队朝着两侧的齐军军阵发起进攻。
今晚,必将是惨烈的。
这万余汉军步骑中,定会有人逃出去,但更多的人会直接倒在这片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土地。
他们今夜流的血,将作为这片土地的养分,去孕育下一个春天的种子。
这些种子,将是无数百姓的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到那时……不,从他们倒下的那刻起,便只有远方的家人还在那补了又补了篱笆门前翘首以盼。
而他的名字,是不会被这既生他也没养他的土地记着的。
包括以后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喊杀声从子夜过后,一直持续到天明。
毫无意外的,齐军是胜利的一方。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深沉,也将荥阳城东这片战场的惨烈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官道及两侧的原野上,尸横遍野,旌旗委地,折断的兵刃和散落的箭簇随处可见,凝固的暗红血迹将黄土染成了赭色。
伤兵的哀嚎与战马的悲鸣夹杂在一起,构成了胜利之后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余韵。
齐军士卒们正在军吏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
他们将垂头丧气的汉军俘虏一队队押往指定的营地,并收敛同袍的遗体,收缴着一切还能“废物利用”的军械,这是他们的优良传统了——刚举义时,军械匮乏。
即使现在器械精良且充足,但也不能忘了本!
齐王陈烈在曹毅、田定、王斗、阎茂等将领的簇拥下,策马巡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味,但他的面色却十分平静。
征战十载,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大王,初步清点,斩首约二千级,俘获已超过三千,缴获战马、军械无数。”负责统计的孙邵快步上前禀报,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烈微微颔首,这个战果在他的预料之中,至少两其半数的兵马留下了。
“我军伤亡如何?”
“回大王,各营还在上报,粗略估算,伤亡当在千人左右,多为轻伤。”孙邵答道。
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战,以远低于敌军的代价取得如此大胜,足以令任何人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