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
在卷县抵挡他多时的麴义此前便是汉将啊!
好在行事沉稳的老将征东将军周带兵南下后,稳定住了局势,没让徐贼将颖川的势力继续扩张。
这也变相让太谷、伊阙一带的局势不至于糜烂到要回师洛阳的程度。
侧翼不用担心剩下就是眼前的局面了……
此前,卢植是倾向于在占领了卷城后,休整几日,便与贼军展开决战的。
但是,经过一月余的对峙、拉扯、试探,他现在麾下的汉军不仅兵马有损伤,而且还不小,士气普遍也普遍低迷。
而反观对面的贼军,虽说参战的兵马不及他们汉军,却精悍无比,士气高昂。
也基于此,让他想决战的念头产生了动摇。
他手中这支大军,算是现在洛阳朝廷能够集结起最大的一支军队了。
也算是洛阳朝廷最后的倚仗了——他们背后便是洛阳,根本输不起。
一旦战败,这群必定长驱直入,叩关直逼洛阳。
届时,洛阳朝廷恐怕也只有西迁都城以“苟全”……
那么他卢植,将会成为天下的罪人。
卢植不敢去赌了。那么大的方针,便只能先对峙下去。
然后……待局势有变,再寻机擒贼。
想着,卢植将與图铺开开,目光在大河沿线与兖豫各郡之间反复巡弋。
卷城已毁,贼军主力猬集于酸枣-原武一线,壁垒森严,急切难下。
强行进攻,正中齐贼下怀,彼必欲借坚壁挫我锐气,再以精卒反击。
“看来……”卢植喃喃自语,指尖重重敲在浚仪上。此城控扼阴沟水、鸿沟水,乃要冲,亦可西联中牟,北窥济水。以此为楔,可重新布局。
打定主意后,卢植便再次部署起来。
“传令!”他声音陡然转厉,“着校尉李蒙、王方即刻拔营,前往中牟,到张中郎将麾下听用!”
“然后再令张济所部,得到所增兵马后,加强对浚仪之攻势!”
“其余各部抓紧时间修整,三日后进据垣雍城!”
帐下诸将凛然遵命。
汉军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向,如同受伤的巨兽,暂时收回了利爪,寻找着下一个可以发力撕咬的突破口。
……
河北,四月的天,天气明媚。
这些年头以来,战火连绵,河北各郡的百姓就没怎么过安稳的日子。
特别是河间、安平、渤海常年处在交战区的更是如此。
而常山国的情况与之相比,却要好上很多。这主要得利于常山相刘备有仁爱之心。
其虽也参与军争,但却不是一个只知穷兵黩武的武夫,反而尽可能的善待百姓。
滹沱河两岸广阔的麦田,便是最好的见证。
此刻的常山相刘备,麾下文有董昭、刘惠、刘腾、盖方、田豫、夏侯兰等人,而武有牵招、张飞、关羽、赵云、夏侯博、士任、董访等人。
还有已经倒下他的中山相田楷。
论起来,不仅文武济济,其势力在河北也是任何人不容小觑的。
但,此刻的刘备却陷入了两难之中。
原因嘛,正是卢植给他送来的这封信。
信上,卢植劝他以天下大局为重,暂时放下私怨,当与袁绍、曹操联合,先解决齐贼这汉室之患。
当然,卢植也知道此事,非刘备一人能决——其实是担心刘备不会主动向袁绍低头,给刘备的一个“台阶”,换的一个说法。
于是,卢植在信中又给了刘备一个建议,可西入太行,剿山中群盗,以避河北纷争,亦能剿贼立功。
刘备看得出,这同样是为袁本初所谋。他一旦用兵于西,袁绍之侧便少了他这个威胁,便能尽快解决公孙续……
袁绍解决了公孙续后,方能一心对方齐贼,从而为中原战场减轻压力。
只是,袁本初在解决了公孙之后,真的会用全力对付齐贼么?
而且,卢公更不能保证,袁本初不对他下手啊!
袁本初狼子野心,有识之士尽皆知。
他接纳田楷,亦是形势所迫。
而西进之策,同样难以预料。太行群盗,所指者,心知肚明,正是张燕、杨凤等人。
张燕、杨凤亦有官身,乃天下所赐。当然,就算此刻他打了,朝廷也大概率管不到他。
但是从实际的军争角度上来说,太行多谷,道多歧途,攻之也难,还无利可图。
因而,刘备纠结异常。
刘备屏退了左右,单独召见了牵招。
牵招乃是去岁他派简雍去亲自请来的。
牵招乃安平观津人,与他有刎颈之交,其师从乐隐——曾任骠骑将军何苗长史。
现为督军从事,亲厚信重,刘备视为肱骨。
“子经,此无外人,你是怎么想的,可如实相告?”刘备身体微微前倾,看向牵招。
“明公,如今河北纷争,局势不明,用兵于西,或能暂避是非。”
虽说刘备多次给牵招说,二人私下时,不必计较俗职,可直接称呼他表字,但牵招依旧秉持君臣之道。
在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然则,此举无异于将河北拱手让于袁绍。待其剿灭公孙,整合幽冀,明公纵有太行天险,亦难与之抗衡。”
刘备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卢公之意,是让我等以大局为重,共抗齐贼。只是袁本初……”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语中充满了对袁绍的不信任。
“袁本初外宽内忌,明公岂能不知?”牵招语气沉凝,“昔日韩文节(韩馥)之事,便是前车之鉴。若公孙败亡,袁绍下一个目标,未必是齐贼,而是明公。届时,我等困于西山,进退失据,恐有覆巢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