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稠最终没有挺过去,还未到中军大帐便一命呜呼了。
折了樊稠,卢植并没有表现出特别伤心的面容。只是令人好好收敛樊稠尸身,并亲自向朝廷上表,为樊稠争一份抚恤。
樊稠中矢而亡,随其出战的骑兵也折损了不下三百。
但,汉军并非一无所得。
在卢植看来,至少他现在知道对面的贼军中有一营装备了弩的骑兵。
眼下得知这个情报,他也有时间提前做些应对之策。不然,若真到了后面最紧要关头,贼军使出这一杀手锏,很有可能直接改变整个战局的胜负。
所以,樊稠死得还是值!
当然,樊稠也不过是个校尉,还不至于让卢植“潸然泪下”。
不过,又聚在杨定帐中的西凉诸将,脸上的忧愁一个比一个浓。
前几日还与他们一道坐于此间商讨大事的人,今日又少了一个。
当真是世事难料。
“天杀的齐贼,竟然如此卑鄙!”坐在一旁的郭氾一拍身前木案,愤然道:“这明摆着给樊稠设下的圈套!”
“樊稠这厮也是,喜欢突阵于前,我此前就说过,这容易当做活靶子,他却自持有些勇力,全然没把我的劝诫放在心上,现在便被丢了性命!”
郭氾唠叨了两句后,看向上首的杨定,“杨公,如今当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杨定心头也没个主意啊!
他知道郭氾又想提那敏感且危险的话题,于是赶紧开口道:“樊校尉死于贼军之手,折我西州一员猛将,确实可惜!”
“不过,卢车骑也是正常调遣,并未专用我等。因而,诸位最好不要有其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还是那句话,我等都约束好各自麾下的儿郎们,”杨定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沉凝:“莫要让人抓住把柄。卢车骑虽未苛责,但有些人的眼睛始终盯着我等……”
“杨公所言甚是。”杨定话音刚落,平素不怎么主动发言的贾诩却当即拱手应道。
“诸位将军,我军虽连番小败,但齐军所据的卷城,已经摇摇欲坠。破之,我料就在近日。”
随着贾诩的话语,帐中不管是上首的杨定,还是坐于两侧的李傕、郭氾、王方、李蒙等人,顿时把目光移到贾诩身上。
“文和如何得知?”杨定身子猛地前倾,问道。
“前日攻城,我军已有甲士登城,差点将主攻西门夺下。”贾诩一副从容的姿态,一抚胡须继续说道:“而今日攻城,我军虽然同样没有成功夺取城门,但守军的抵抗明显不及前日。”
贾诩这般一说,众人不由努力回想起来。他们今日同样被卢车骑安然布在后阵,他们是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来观察的。
只是,此前心思全然放在樊稠之死的事情上了,他们现在慢慢回想起来,发现还真如贾诩所说。
“不错!”杨定又回了回身子,不由点头称赞道:“文和心细如丝!”
只见他又看了看众人,继续说道:“一旦卷城落入我军手中,那整个对峙局势下,我军便有更多的主动权。”
“话虽如此,若是贼军往后依旧深沟高垒,不出城与我军战,那想要拔其营壁,不知还要打到猴年马月去了!”
说完之后,杨定不由叹了一口气。
“杨公,以诩之见,贼军必不会一直守下去。”
杨定:“说说看。”
“齐贼核心之地在青徐二州,兖州之地新得,民心未附,百姓多流离。其军中所食之粮只能靠青徐供应。”
贾诩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析了起来:“其在此间的兵马,少说也四万。加之民夫、杂役等,又是数万。”
“其所食之粮,虽然可利用河、济,但从青徐至此,千里之遥,途中损耗,难以量数。”
“而我等大军兵马虽多于贼军,却可就近食用敖仓之粟,因此也暂无军粮短缺的问题。”
“这样一比,贼当更急。”
“除此之外,贼军还分兵一部,介入了河北。河北之地,自中平元年始,战火就没间断过,想来曾经富庶一方的河北,如今恐怕凋敝不堪,难以供养大军久持。”
“齐军分兵北上,的确是一步好棋。但无粮可掠,同样赖于青徐,如此一来,反而加重其粮秣转运之负。此乃取败之道,非雄主所为。”
“若长此以往,对峙下去,最近战线过长,有一部插入其后,则将直接威胁其后方粮道。”
“因而,在诩看来,贼军同样想尽早决战。”
至于贾诩为何说是“同样”,那当然是指主帅卢植也想尽快与对面的贼军决战。
这其中的原因就可太多了。
很大一部分是来自朝堂。当然,他们能就近食于敖仓,但总不能虚耗吧?
数万之众,每日所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杨定不得不承认,这贾文和的确是个有才能的人,其看待事物,往往能切中要害。
而且,贾文和此人平素还非常低调,不贪功名,亦不主动攀附。
不然,凭其之能,恐怕早已被董公拔于高位了。
只是,他还真想不通贾文和是故意藏拙还是性情释然。若真就是这般性情,那也就罢了;但若是其故意为之,却不知其所图者何?
……
事实也正如贾诩所料,卷城的确摇摇欲坠了。
从最开始,麴义奉命进驻卷城,得到的军令是,只需坚守数日便成。
到如今,麴义已经坚守了超过二十日,早已超额完成了任务。
所以,就算现在他率军弃城而走,军中众文武也是没有话说的。
而且,齐王已经遣人送来了口谕:若见势不妙,可将卷城放弃,尽可能保全兵马,将其等带回城中。
麴义思量了许久,最终决定,再坚守一番。
按照他心中所想,就算是要放弃卷城,也要让汉军付出更多的代价,而不是轻易的接收此城。
并且,他还有一个想法……
四月初七,残阳之下,西门奇策马直驱去往中军大营。
在营门口接受了门卒的检查,然后这才步行直奔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内,陈烈方表扬了程普一番,并让侍郎孙邵将其功劳记于功劳簿上。
程普此刻的心情好极了,在经过一段“沉沦”之后,他也认清了事实,彻底放下了过去。
开始真心为齐王效命,这一次主动请缨,便表明了他的这种态度。
因为在齐国,齐王真的不在乎你的出身,只要敢于用命,机会总会给到的。
就在众人一片笑语之中,阎茂来到帐中,拱手道:“禀告大王,佐吏西门奇在帐外求见。”
西门奇?
“让他进来。”陈烈迅速招了招手。
西门奇此前主动请缨至前线,入郭祖营,建言献策,立下了大功。
陈烈本意还是让其入幼虎营,常随他身侧,好好培养着良材。
只是,在立下大功的西门奇,又一次拒绝了他的美意,继续主动请缨,留在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