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迎着温暖的阳光,握了握腰间的环首刀,耐心的等待着郭祖所部的情报。
从他向齐王请战那一刻起,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樊稠的西凉骑兵。
骑兵所惧者,一为严阵以待的矛戟阵,二为强力暴击的弓弩阵。
程普身为幽州边地人,自小便与周边的乌桓、鲜卑人打交道,自然是知晓这些边地民族的常用伎俩。
因而,程普在听闻曲犊对白日战争描述一番后,他便有了大致的破解之法。
他所督的骁骑营所列装的正是弩!
弩,华夏民族智慧的结晶。
弩,曾经助力秦国横扫六国。
弩,让华夏儿郎赢得了“一汉敌五胡”的美誉!
就是这件军国重器,齐国的骁骑营列装了,人手一弩。
加上战马,突袭暴击的力量,冠于天下……
而这,仅仅是齐王陈烈的小试而已。
……
卢植的军令很快传到了樊稠营中。
“将军,卢车骑有令,命我等即刻出击,截杀齐贼骑军!”传令兵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令箭。
樊稠接过令箭,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昨日小胜一场,正觉手痒,此刻接到军令,更是跃跃欲试。
“儿郎们!随某出战!”樊稠翻身上马,提起长槊,高声喝道。
樊稠麾下西凉铁骑闻令而动,如同蛰伏的猛兽骤然苏醒,蹄声如雷,卷起烟尘,朝着郭祖所部袭扰的方向疾驰而去。
卷县城头,麴义按刀而立,目光紧盯着远处扬起的烟尘。
“来了。”他沉声道。
身旁的吕虔精神一振,顺着麴义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到一支骑兵正朝着北门郭祖所部追袭而去,旗帜招展,正是樊稠的部众。
“校尉?是否……”吕虔见识过麴义的“跋扈”,有了“教训”,于是懂得轻声问道。
麴义点了点头,“立刻打旗帜,知会我军他部!”
“诺!”吕虔赶紧接令。
指引的旗帜挥动,城外的各部依令而行。
最值得关注的,便是北城下的郭祖,其所部得到指令,立刻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调转马头,朝着预设的伏击地点“败退”。
樊稠经过昨日的战斗,自然知晓这是齐贼的“套路”,于是他更是得意,大笑道:“齐贼怯矣!儿郎们,随某冲杀,一个不留!”
之所以有此自信,完全是因为他看破了贼军的想法。
他身后西凉铁骑呼啸追击,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
与昨日一样,郭祖率所营豹骑为诱饵,不断向樊稠发起挑衅。
樊稠在经过“一段时间煎熬”的心理预期后,也彻底放开了。
他誓死要将那些烦人的杂碎一个又一个的拍碎脑瓜子。
后知后觉中,以为“天命”属于自己。殊不知,这才是让那些野心家求而不得的事物。
程普今日的布阵和昨日刘柱一样,他现在只需要默默等待。
等待那个“嘴硬”之人。
胡轸和昨日一样,他们有骑射的优势,但是他更喜欢挺矛冲锋。
樊稠的铁骑如狂风般卷过原野,马蹄踏碎青草,溅起泥泞。
他们追逐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齐军骑兵,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将军,贼人往东北方向去了!”一军吏指着前方扬起的烟尘喊道。
樊稠啐了一口:“又是老路子!想引乃公进埋伏?今日便叫你们有来无回!”
他虽这般说,却暗自放缓马速,令斥候先行探路。
然而前方地形平坦,唯有几处低矮丘陵,不像能藏伏兵之处。樊稠心下稍安,正要催军急进,忽见侧翼烟尘大起……
一支褐色服的骑兵自丘陵后转出,如利剑出鞘,直插而来!
“是程字旗!”有眼尖的士卒惊呼。
樊稠心头一凛。
他不曾听闻齐军中有程姓的将领……不对,是程普!
孙坚旧将!
程普此人他早有耳闻,乃是幽州人,最擅骑战。
但他见对方不过千余骑,樊稠又定下心神,狞笑道:“匹夫敢尔!儿郎们,先吃了这伙不知死活的!”
西凉铁骑当即分出一部,迎向程普。两股洪流即将相撞时,褐服骑兵却突然变阵,如雁翅般散开,手中赫然端起劲弩!
“举弩……”程普苍老而雄浑的声音穿透战场。
阳光下,千余张弩机同时扬起,冰冷的箭镞泛着寒光。
樊稠瞳孔骤缩:“不好!是弩骑!”
话音未落,箭雨已倾泻而下。西凉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战马悲鸣着栽倒,骑士被甩飞出去,又被后续的铁蹄踏碎。
程普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率部拨马便走。骁骑士如潮水般退去,行动迅捷无比。
“追!”樊稠双目赤红。这些齐军骑兵太过刁滑,若不除去,必成心腹大患。
但他刚追出里许,前方败退的郭祖所部突然返身杀回!与此同时,两侧丘林间鼓声大作,伏兵四起。
“中计了!”李利惊骇欲绝。
樊稠咬牙:“慌什么!结阵冲出去!”
西凉骑兵到底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很快聚拢成锥形阵,试图强行突围。
然而齐军的弩箭如飞蝗般射来,专门招呼马匹。不断有战马哀鸣着倒下,阵型开始混乱。
混战中,程普再次率部杀回。他颌下胡须飞扬,手中长矛如蛟龙出海,接连挑翻数骑。
骁骑士紧随其后,弩箭近距平射,威力惊人。
樊稠气得哇哇大叫,想凭着自身的勇武,挺槊直取程普,来个擒贼先擒王。
只是二马相交,兵刃碰撞溅起火星。
程普可能也有此打算,不过现实中不可能有那些花里胡哨动作。
讲究的,都是一击致命!
在回身后,程普立刻令麾下弩骑再次张弩而射!
一支支夺人性命的铁矢飞射而出。
“将军!”亲兵拼死来救。
樊稠忍痛折断箭杆,心知今日难以讨好,只得下令撤退。
西凉铁骑丢下百余具尸体,狼狈退回大营。
只是走到一半,樊稠再也撑不住,捂着胸前铁矢的手一松,整个人也跌落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