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叙听得卢车骑最后一道军令,顿时在心中赞叹:“姜还是老的辣!”
卢植这才回身看向姜叙,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伯弈深明大义,朝廷之幸。且随我一同等候消息罢。”
姜叙躬身称是,背后却已被冷汗浸湿。他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马蹄声。
就在卢植调动兵马的同时,胡轸已经开始行动了。
胡轸营寨东门悄然洞开,一队骑兵悄无声息地驰出,直向东而去。
为首的不是胡轸,却是刀疤脸的何馍,他率三百余骑为前阵。随后是胡轸亲领的骑兵部曲,再然后是步卒,最后由胡臬断后。
……
卷县东面约莫十里的齐军连营,灯火影影灼灼。
胡轸的从小胡规在十余骑兵的护卫下,向齐营狂奔,根本没有考虑黑夜之下,更容易坠马。
而齐军中军大帐内,齐王陈烈也还没有睡下,他还在批阅着公文。
虽然有一众文武辅佐,但许多事情还是得他来下最后的决定,粮草、军械、牛马等数据他也需要做到心中有数。
陈烈看着纸张上有些模糊的字迹,不由朝油灯处靠了靠。离光源更近些,也顿时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随后他将这最后一份汇总的数据放下,不由活动了一番颈脖。
随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眼前这对羽纹铜凤灯上。
说起此油灯,陈烈不得不赞叹“老祖宗”的智慧。
此灯具整体造型为一只回首顾盼的凤鸟,凤鸟昂首挺胸,双足分立,尾羽舒展,栩栩如生。
凤鸟通体装饰有精美的羽纹,造型优美,工艺精湛,体现了这个时代高超的青铜铸造技术和水平。
同时,它的设计还非常巧妙,凤鸟背部设有可拆卸的灯盘,灯盘一侧附有导烟管,与凤鸟的颈部相连。
这对灯具最令陈烈惊叹的是其内置的环保系统。当灯盘中的油脂燃料燃烧时,产生的烟雾会通过导烟管进入凤鸟的腹腔。
而腹腔内储存有清水,烟雾通过水的过滤和溶解作用,能够有效吸附烟尘中的有害物质,从而达到净化空气的效果。
这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环保“黑科技”!
此物是夫人糜贞派人送来的。说此灯能吞烟雾,她知大王时常挑灯夜读,能缓解“烟熏”之苦。
这对“黑科技”的确送到陈烈心坎上儿,这个时代到了夜间,光亮基本上靠各类油灯、蜡烛。
但不管是油灯还是蜡烛都会产生烟雾,在密闭空间内,都不说气体毒物这些,的确熏得很。
有了此物后,真的改观了不少。
就在陈烈赞叹连连之时,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大王,有要事禀报!”
陈烈听出了是牛犇的声音,“进来便是!”
“大王,汉将胡轸派人来,说要投效我齐国。”牛犇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未褪去,连忙说道。
什么?
陈烈腾地从案几后的席上起身:“细细说来!”
牛犇跟从陈烈也有二三载了,能力得到了极大的锻炼,禀事口齿清晰:
“汉将胡轸派其从子胡规在营外求见大王,说卢植欲杀其从父,其从父胡轸走投无路,今欲率本部兵马前来相投。”
胡轸来投我齐国?!!!
这是陈烈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怎么看,都难以让人相信!
这会不会是诈降?
“胡……胡什么来着?”陈烈只关注到事情的本事,而没注意胡轸的从子叫什么。
牛犇赶紧补充道:“胡规。”
“对,胡规。”陈烈抬头看了牛犇一眼,“此人现在在何处?”
“正在营门处,由万秉忠带人看着。”
“万秉忠”,即万忠,刚刚及冠。“秉忠”是其表字。
而牛犇的表字为:劲驰。“犇”者,强劲奔驰。《淮南子》有“骏马劲驰”之说,表字凸显力量与速度,且“劲”字含文武双全之姿,不显莽撞。
陈烈点点头,“先让其看着。劲驰,你速速去将曹将军、徐秘书监、孙侍郎、捕祭酒、毛参军、满军正召来!”
“诺!”牛犇知事急,不敢怠慢,大步出帐。
陈烈只召集这数人,是因为这几人住的离他中军大帐不远。
而胡轸事急,若是等在别营的贾贵、孙鹳儿等大将到齐再商议,时间拖久,恐白白错过了机会。
很快,曹毅、徐广、孙邵、捕巡、毛玠、满宠等人便至。
待众人坐定,陈烈又将胡轸愿来投的消息与众人说了一遍。
等他话音刚落,军祭酒捕巡便立刻怀疑道:
“大王,胡轸强攻我卷县近十日,却屡屡被麴校尉指挥守城士卒击退,的确损兵折将。”
“但若因此惹得卢植要杀他,巡怎么看也觉着有些蹊跷。”
“此事的确耐人寻味……”侍郎孙邵也不由附和道。
满宠沉思后,亦道:“大王,胡轸贪财狡诈,当慎之。”
一向少言的徐广却说道:“大王,何不将胡轸那从子召来一问,然后再做定夺?”
“伯充所言极是!”陈烈微微颔首,然后朝帐门口喊道:“劲驰!”
“大王!”牛犇立刻进帐听令。
“你立刻去将那胡规带来帐中见我。”
“诺!”牛犇一施礼便转身离去。
不过多时,胡阵从子胡规,在牛犇、万忠的“保护”下,被带到了齐王帐中。
在进帐前,牛犇还特意将其身上搜查了一遍——可真马虎不得,万一是行刺的呢?
“小人胡规,拜见齐王!”嘭的一声,一二十五六之人对上首的陈烈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