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胡轸虽说赞同了姜叙的说法,但自从他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后。
他便不再打算亲往卢植大营了。
因为,姜叙所说的这一切皆是其自己的揣测。然而,卢植究竟怎么想,谁能说的准?
所以,他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旦他孤身前往,卢植若铁了心要办他,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因而,他现在需要一个人代他去,替他去探一探卢植的态度。
都说杨定反复,胡轸暴戾。实则胡轸之反复比之杨定也不遑多让。
说白了也是瞻前顾后,惜命。
这般打定主意后,胡轸也变得和善起来,对司马姜叙道:“伯弈,你之言确为有理。然卢车骑命我攻卷县之令在,今十日之期将至,在没有卢车骑新令之前,我想再组织一次攻城。”
“只要我军拿下了卷城,完成军令,卢公就算再是针对也无话可说。”
“因而,伯弈,本将还是想请你去卢车骑处探探其口吻,不知君愿否?”
姜叙一听,心下便完全明白了胡轸的打算——胡轸这是怕直接被扣在了中军大营啊。
“这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姜叙在心中念道。
不过,姜叙的脸上露出的却是颇为为难的神色,“将军,这、这……恐怕不好吧?”
“哎~~~”胡轸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轻拍着姜叙的肩头,“伯奕乃我西州上士,才勇兼备,足以胜任。”
“将军?”姜叙还要再推辞。
“便如此决定了。”胡轸摆摆手,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势。
姜叙见胡轸态度坚决,心知再推辞反惹猜疑,便故作迟疑地拱手道:“既蒙将军信重,叙愿往中军一行。只是若卢公问起将军……”
胡轸立即接口:“便说我正率军猛攻卷城。”
说着又解下腰间佩玉塞入姜叙手中,“若卢公神色稍霁,可将此玉呈上,就说我胡文才久慕卢公威仪,特献蓝田美玉以表敬意。”
“诺!”姜叙接过美玉揣入怀中,抱了抱拳,便出帐往中军的方向走去。
待姜叙走后,胡臬颇为不解,立刻出声相问道:“兄长,你果真将生死寄于他人之手么?”
“非也。”胡轸一对三角眼中满是狡黠,“卢植对我既起杀心,又怎会轻易改变?故而我才让姜伯奕前去。”
“姜伯奕非我腹心,定不会安心与我等共谋大事,让他去是为将其支走,我等才好行事。”
胡臬满眼兴奋:“兄长是说……”
胡轸捋着胡须,语气坚定:“不错,汉营我等是待不下去了。”
“姜伯奕非我类人,将军为何不将其……”刀疤脸的何馍以掌做刀,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姜伯奕虽非心腹之人,但其与我等俱为凉州人,没有必要做这么绝。”胡轸这才解释道:“再说了,其往中军大营,为我说项,不管结果如何,总能让卢植放松一些戒心。”
“将军,姜伯奕知我等谋事。万一他直接告密,我等岂不是……”
“哈哈哈~~~”胡轸听后直接笑道:“姜伯奕虽不愿与我共谋,然其乃忠义之士,断不会行此下作之事。”
“就算其真告密,我等已经不在此处了。”
“将军!那我们?”帐中一众将校眼睛瞪得溜圆。
胡轸环视帐中诸将,压低声音道:“今夜便走。何馍、胡臬,你等立刻整军,以攻城之名,火速袭击垣雍城。”
他顿了顿,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卢植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我等拿下垣雍城以为进阶之资,东投齐国。”
“投齐国?”胡臬、何馍等将虽说惊讶,但随后也默默点头。
投齐国,其实是胡轸权衡再三的结果。不过,他们为敌对,双方士卒手中皆沾有彼此的血。
因而,胡轸为了取得齐王陈烈的信任,决定将垣雍城作为见面礼。
帐中众人皆屏息凝神,唯闻帐外风声呜咽。
最后,胡轸派自己从子胡规立刻前往齐军大营,拜见齐王,以表明心意。
……
与此同时,姜叙策马行在往中军大营的路上,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岂不知胡轸用心?方才帐中故作推辞,不过是顺势而为。此刻怀中那块温润美玉,竟似烙铁般滚烫。
“胡文才啊胡文才,”姜叙暗自冷笑,“你欲借我探路,却不知正合我意。”
他猛地一抖缰绳,在从骑火把的照耀下,战马扬蹄疾驰。很快,中军大营的灯火已隐约可见。
守营士卒验过符节,引他入内。才至中军大帐外,便听得里面传来卢植沉稳的声音:“可是胡轸派人来了?进。”
姜叙整了整衣冠,掀帘而入。只见卢植正伏案查看與图,烛光映着他斑白的双鬓,不怒自威。
“末将姜叙,奉胡将军之命特来拜见车骑将军。”姜叙躬身行礼道。
卢植抬眼看他一瞬,复又低头审视與图:“胡文才十日之期将至,卷城未下,倒有闲心遣你来此?”
姜叙不卑不亢:“胡将军正厉兵秣马,欲再攻卷城。特遣末将前来,一为禀报军情,二为……”他略作迟疑,从怀中取出佩玉,“胡将军久慕明公威仪,特献蓝田美玉,聊表敬意。”
帐中烛火噼啪作响。
“美玉?”卢植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姜叙,忽然轻笑一声,“胡文才何时学会了这等曲意逢迎的手段?”
姜叙心头一紧,正欲开口,却见卢植缓缓起身:“姜司马,我识得你,你乃天水人,有文武才……”
四目相对间,姜叙看见卢植眼底的审视。他忽然深吸一口气,撩袍单膝跪地:“明公!胡轸已有异心,恐今夜就要北投袁绍!”
他语速极快,将帐中种种和盘托出,最后道:“胡轸命末将来此,实为试探明公态度。此刻他恐怕已在准备潜逃。”
卢植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待姜叙说完,他才淡淡道:“你为何要告知于我?”
姜叙抬头,目光灼灼:“末将虽出身凉州,却深知大义所在。董卓暴虐,天下共诛之。今既追随明公,岂能同流合污?”
帐中陷入沉寂。良久,卢植轻轻颔首:“起来吧。”
他踱至帐门处,望向远处胡轸大营的方向,忽然扬声:“传令!”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命宗将军率骑兵,立刻赶往胡轸营截住其东奔之路。”卢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再令魏、杜、杨等校尉随宗将军之后,剿讨胡轸这个叛贼。记住,只围不攻,降者不杀。”
“对了,再去将杨定、李傕、郭氾、樊稠、贾诩等将校召来我营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