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轸部的士卒呐喊着向上冲,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或被砸得头破血流,从云梯上栽落。
惨叫声、喊杀声、金铁交击声混杂在一起,卷县城下顷刻间便化作一片血肉磨坊。
胡轸骑在马上,立于弓弩射程之外,面色铁青地看着前方。他根本不在乎伤亡,只在乎时间。
每一次攻势被击退,他都会咆哮着命令下一波人顶上去,甚至亲自斩杀了两个稍有迟疑的屯将。
鲜血和死亡刺激着神经,也让他暂时忘却了对卢植的“恐惧”,只剩下攻破城池的疯狂执念。
“杀!给乃公杀上去!先登者,赏百金!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在麴义严密的防守下,这重赏更像是一张张催命符。
不到一日的时间,猛攻下,胡轸部在城下丢下了数百具尸体,伤者无算,卷县的城墙却岿然不动。
夕阳如血,映照着城下狼藉的战场和哀嚎的伤兵。
胡轸看着那片血色,牙关再次死死咬紧。
还有九天。
胡轸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卢植在中军大帐里,必然已知晓了今日的战况。
那位持节的老匹夫,甚至可能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因为这本就是他想要的!
……
卢植端坐在帐中,对于今日胡轸攻城的情况,他在听僚佐汇报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看着手中的《吴子》。
“武侯问曰:‘兵何以为胜?’
起对曰:‘以治为胜。’
又问曰:‘不在众寡?’
对曰:‘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何益于用?所谓治者,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挡,退不可追,前却有节,左右应麾,虽绝成陈,虽散成行。与之安,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投之所往,天下莫当,名曰父子之兵……”
“吴子所言甚是!”卢植缓缓放下手中的兵书,在心中赞了一句。
他从被拜将伊始,到而后调集各地兵马,最后到出兵这一路上,他都在思索如何指挥动董卓的一干旧将。
那些大多数都是桀骜不驯之辈,若要他们甘心,听从他的调遣,则必须立威,并严格治军!
那又如何立威呢?
昔日司马穰苴已经给往后的将帅给出了标准答案。
那就得杀人!
此番出征没有监军,但董卓诸多旧将就是庄贾。
而正好,胡轸这厮自己要作死!
十日的时间,卢植还是等得起的;而胡轸麾下那数千兵马,他同样消耗得起。
只要麾下众将校能够认真听从他调遣,他完全有信心与齐贼一战。
卢植又坐了一下会儿后,随后起身,带着亲卫开始巡营。
在他中军帐周边住的大多是他自己家中的部曲和一些亲近幕僚。
而稍往外一圈,这是他此番亲自组建一支直属骑兵,有千人。
这一千人中,大部份是从三河、幽并征募的骑士,少部分是从“各将门”的子侄中选的材勇。
如此前被韩遂、马腾送至洛阳的“人质”——阎行、马超等。
……
“徐征西请看,远处那座山是密山了,而密也因此而得名。”
密县西城门楼上,郭嘉正指着远方的一处为齐征西将军徐冈介绍着。
“那郭大夫可知又为何用‘密’?”徐冈抚了抚浓密且杂有几缕银丝的胡须,颇感兴趣问道。
郭嘉闻此,微微一笑,他还真知,于是缓缓说道:“山行如堂者为‘密’,将军请看,这密山之形……”
经郭嘉这么一说,徐冈仔细打量了起来——的确像一座宏大的殿堂。
“原来如此。”
这些“知识”对郭嘉来说或许只是常识。但对于徐冈这等“武夫”来说,学识自然不及郭嘉渊博。
徐冈不由得感叹道:“郭大夫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实在令人佩服。”
郭嘉却摇了摇头,谦逊说道:
“徐将军过誉了。这些不过是些浅显的地理常识,嘉不过是多读了几卷杂书罢了。倒是将军征战沙场,为我齐国开疆拓土,才是真正令人敬仰的功业。”
徐冈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城墙垛口:
“奉孝此言差矣!文武之道,各有所长。某只是幸遇大王,才稍有薄名……”
二人正说话间,忽见一负羽骑自城外疾驰而来,显然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徐冈和郭嘉对视一眼,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看来,我们的闲谈要到此为止了。”徐冈叹了口气,整了整衣甲,“郭大夫,同去看看吧。”
郭嘉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密山。阳光洒在山脊上,确实像极了一座宏伟的殿堂,沉默地矗立在天际线上。
他们从陈留出发后,一路并未遇到多少抵抗,在两个时辰前才攻下了密县县城。
“汉军派了一部兵马南下,已到了京县。统兵将领乃是段煨,所统之兵,约莫六七千人。”徐冈在看完情报后,简明扼要道。
京县,春秋时为郑国邑,因临京水,故名“京城”。秦朝初始置县,称“京县”,属三川郡。汉隶河南郡。
听罢,郭嘉摩挲着唇上短髭:“段煨来者不善呀!”
“出兵之前,大王专程写信告诉徐某,说郭大夫才策谋略,乃世之奇士,叮嘱徐某临大事,可多询郭大夫。”徐冈肃然道:“不知郭大夫以为当前局势,当如何行事?”
其实,徐冈是个颇为自矜的人,加之他战功卓著,对待郭嘉,完全不用这么客气的。
但正如徐冈方才所言,齐王有特意嘱托,于是他不肯有丝毫怠慢。
而且在这行军的一路上,徐冈与郭嘉接触多了,发现后者并不是夸夸其谈之辈。
因而,在这重要军情前,徐冈愿意先听一听郭嘉的看法。
“大王与徐征西盛赞了。”郭嘉朝东方拱了拱手,谦虚道。
“对于此情,嘉倒是有一想法,还望徐征西定夺。”
“郭大夫但说无妨。”徐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将军,我们何不诱而击之?”郭嘉目光似水。
“如何诱之?”徐冈当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