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雄胯下是一匹壮骊,即纯黑色的马。
这马还是此前董公壮他勇武赐于他的,是一匹凉州马。
此马不仅高壮,而且极通人性,他骑着不仅威风凛凛,陷阵破地也顺畅得很!
当然,他喂养的也好,专门配了两马夫日常照料,草料也必须用上好的。
到了战场,关键时刻还得靠它。
华雄是随扬击将军胡轸第一批东出旋门关的西州人。
关东之地的确富庶,荥阳成皋东面重镇,东西必经之路,商贸发达。总之,在荥阳所获的财货已经堆了二十余大车。
不过,这些财货还暂时不能往关内运,他能想象到洛阳到成皋这段官道上是什么场景——车兵塞道。
现在令人运回去,不是送入虎口么?
华雄趁着先出关的“优势”,占了荥阳县南,挨着旃然水东岸的一处邬壁,作为物资存放点。
至于里面的人嘛,青壮者被他充为了杂役——大军出征,脏活累活总得找人干。
然后剩下的一些老弱,要么驱赶了,要么砍了。当然,女眷是不能放走的,总得犒劳犒劳麾下健儿。
不过,华雄现在不在荥阳城了,也不在强占的私人邬壁中。
昨日,扬击将军胡轸召开军议,出示了卢车骑传来的军令,让他们向酸枣试探贼情了。
于是,他主动请令先行。
这倒不是说他甘愿为卢车骑效命,老实说董公被吕布那反骨仔刺死,王司徒执掌权柄后,那段时日真是惶恐不安,生怕被这场政变牵扯而受牵连。
毕竟他们身上都贴着董公的标签。
当时,军中都有传言,若是朝廷逼迫甚急,非要办了他们,就要行合兵胁洛阳之事了。
这个传言到底是从哪儿传出的,华雄的确不知。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朝廷不仅没有办了他们,还升了他们的官职。
不过升官后不久,朝廷就拜了卢尚书为车骑将军,再随后,就有军令至,让他们集结兵马往成皋方向而来。
他大概是懂了,这似乎更像是一场交易。
但事已至此,就凭他华雄一人之力,想要改变?
别瞎想了。
请令先行,才能先吃肉,不然在别人后边,只能轮到喝汤,甚至汤都喝不到。
“校尉,前面便是拢城了。”一名身着制式札甲、头戴皮质武弁、腰间挂着刀弓的骑士勒马禀报道。
这骑士身上的装束是汉军标准的制式装束。称其为“西凉军”也只是因为其大多士卒来自于帝国西边凉州,而出现的俗称。
也不知某三国影视剧将其拍成:士卒留着大胡子、披头散发、异族铠甲……简直就是一副蛮族士兵的打扮是何用意?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去考据过。其实这都不用考据,“西凉军”好歹也是汉庭正规的野战军,不管是其将领还是士卒,绝大多数都是汉人。
汉军着汉服,披汉甲才是正常的。
“陇城中还有多少人?”华雄远眺凝视了一番,然后问出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旁人听着的确费解,但前来禀报的这军吏却是听明白了。
翻译过来就是:陇城中可还有值得搜刮的财货没有?
这“陇城”和他们出身西州所熟悉的陇山没有丝毫关系。
此城也叫垂陇城,早在春秋时便建了城,属郑国。不过,到如今早沦为了荥阳的附属城。
华雄也知道他们在荥阳一番“折腾”,许多荥阳一带的百姓都逃往他处去了。
他问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表明,如果陇城中的百姓都跑的差不多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在此停留。
毕竟百姓跑时不可能不带走家中钱财,他们去了也是浪费时间精力。
那军吏赶紧回道:“回校尉,此地百姓皆是乱贼,闻王师来不迎之,反而去投贼寇了。”
“果然是乱贼。”华雄扬了扬马鞭,一脸惋惜道:“军情紧急,那便不在陇城停留了。传令下去,让全军加快脚步!”
“诺!”身侧的军吏也纷纷拱手应道。
……
卷县自从去岁冬便开始戒了严。每天都有大量的兖州百姓逃至卷县城外,或继续往西逃。
当时齐军威势震天,导致那会儿城中的诸豪绅极为恐惧——卷县距酸枣也不过百来里。
张邈的数万大军都抵挡不住齐贼的兵锋,他们这弹丸之地,能有什么作为?
有些眼力劲儿的,见情况不妙,连家中的田产都没心情变卖,便堪堪收拾了些财货往洛阳或者颖川方向举家而走了。
当然,舍不得田产与财货的人大有人在,他们已经做好了“跪”的准备了。
全城中备严也是正常“流程”,毕竟贼军还没有打过来。
万一还有转机呢?
就算打过来了,选择要“跪”,也得先做做样子,谈谈条件,不然“跪”得太快,便没有价值。
只是后面大雪封路,贼寇没来。
他们也算是过了一个安心的年头。
随着春暖花开,还留着卷县城中的豪绅们又紧张、惶恐起来了。
紧张的是,又要打仗了。
而且是避无可避。
惶恐的是,西凉军来了。“破家吸血胡文才”的名声已经随着大批东逃的百姓传开了。
这就令人窒息了。
若胡轸带兵来,他们是开城门,还是不开呢?
不开的话,胡文才可以说他们是叛贼;开的话……最好的结果是能留一条命!
如此算来的话,那岂不是……西凉军与禽兽何异?
可他们“升斗小民”有什么办法?
若胡扬击逼迫太甚的话,那还不如直接投降齐国。
这个想法很危险,可是他们现在的处境比这更危险。
就在他们纠结之时,打着“华”字旗的王师正不断向卷县而来。
也恰在此时,豪坤们派出的骑从东面也探得了消息:有大量的骑贼正向卷县而来。
豪坤们得知,再顾不得什么,赶紧坐在一起商量……
对于眼下这紧迫的时局,作为小人物的他们,或许最好的选择便是赶紧逃命……
可他们既然一开始便选择留下,岂会在这个时候抛弃家族中的一切?!
一半人的选择是静待王师,毕竟那是朝廷的兵马——汉室四百年养士,让许多人还是存在幻想的。
而另一半人则完全看清了现在的现实,胡轸军虽为为朝廷兵马,但其若有半分顾忌,岂能在荥阳做下那些事情?
这也就表明,他们卷县不要乞求胡轸开恩——兵过,还是双方交战的战场,就不要奢求兵丁们按规矩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