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陶是陈烈集兵的大本营。
其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定陶有交通便利的优势地理位置。
不过,所有的兵马自然不可能都集中到定陶一地的。
此番出兵,陈烈是下了“狠心”的。不仅出动了精锐的五军、禁军,还征调了一万五千名辅兵。
这一万五千名辅兵分由五校尉统率。
讨义校尉尹礼屯濮阳;讨逆校尉麴义同禆将军孙鹳儿屯酸枣;升司马留丑为申义校尉,屯封丘;升司马曹豹为匡义校尉,屯长垣;升司马鲁郡督赵季为讨寇校尉,随大军在定陶。
每校尉各督领三千人。
在一番调整后,此前投降的汉将也陆续重新被启用为将,如吕虔、宿奚、苌奴、鹿磐等人。
因前军在酸枣,左军在陈留,后军在相县,所以真正随陈烈在定陶的齐五军只有其中的右军和中军。
济阴郡,定陶。
二月初九,午后。
护军王斗于定陶城外大营中军帐中介绍着敌情:“大王,据孙将军来信,汉军也不断向成皋一带集结,其前锋已入驻了荥阳城。”
“可探明其前锋有多少人马,又是何人统军?”陈烈眼皮跳动了一下,一脸庄重问道。
“其前锋有五千步骑,是董卓旧将扬击将军胡轸。”
王斗回答后却没有停住话头,而是继续介绍起胡轸此人来:
“胡轸字文才,乃是凉州大人,其麾下部曲杂有羌胡人,此前董卓击韩遂、马腾,多得其力。”
“不过,据传此人性急,常鞭挞士卒。”
陈烈点点头,能收集到此人性情,情报工作也算做的不错了。
“不过,此人能被卢子干任用为前锋,想来亦有些真本事的。诸位切不可掉以轻心!”
陈烈警示的声音在帐中响起,众将校纷纷肃穆应之。
“可探明卢植此番统兵几何?”陈烈又问。
“号称十万之众。”王斗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上首的齐王,然后微低着头回道。
“十万?”领军将军曹毅冷哼两声,咧着嘴道:“吹牛皮!汉廷能出动一半就算不错了,还十万?!”
“老曹……曹将军说得对,这是汉家惯用的伎俩,这十万人算上那些运粮的民夫差不多!”曹毅话音刚落,坐他下首的偏将军贾贵便接话附和道。
陈烈也是这个观点。
不过,虚张声势,夸大军容,确是兵家惯技。这数字如同一面硕大的战鼓,擂响的第一声,既是为了骇敌胆魄,也是为了壮己声威。
就算卢植手中真有十万大军,洛阳到成皋之间地形狭窄,也发挥不了其人数的优势。
当然,其本身也是要出关东来,企图消灭他们。
卢植既然要来打,那放马过来便是。
汉军东出,必走荥阳,然后进军兖州,大致有两条大道。
“上线”是从荥阳向东北而行,至卷县,然后到酸枣、原武一带。
而“下线”只是从荥阳南下至京、密二县,然后向东走过新郑、苑陵,随后又分南北两道。
向北的话就走中牟、官渡阳武,再到原武、酸枣一带;向南的话,绕过制泽,直接进入陈留郡的尉氏县。
但总的来说,走“下线”就是围着圃田绕了一圈。
从以上描述也可以直观看出,卢植大军进军兖州,走“上线”路程更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事实也是如此,走“下线”,大多数情况是出关后前往豫州颖川等地。
这也是为何陈烈在酸枣布下重兵的原因。
就是在告诉汉军,想要夺回兖州,就先得给我在酸枣付出些代价才行。
酸枣东南方就是乌巢泽巢,汉军就算拿下了酸枣,往后要么走燕县、长垣一线,要么走封丘。
但不管怎么走,都会遇到陈烈在交通要道、重点城池部下的兵马。
这是建立在齐军防守的思维上。但陈烈更想将卢植所率的汉军堵在兖州境外。
这更利于兖州诸郡县恢复社会秩序、农桑生产。
因而,陈烈决定将大军向西移……
……
二月中旬,下了一场春雨,黔首们抓紧一切时间将种子倒腾到田地里。
这将是他们这一岁的希望。
可河南尹的黔首们越是这般期盼着,上苍似乎觉得他们的命还不够苦,越让他心中的希望愈发渺茫。
因为,大军过路了。
匪过如篦,兵过如梳!
什么朝廷大军?什么王师?
根本不存在的。
无论是得到“宽恕”的西凉兵,还是新增募的六郡良家子,或者是三河骑士、材官……
他们扛着刀矛出关打仗,每个月可没有固定的“工资”,只有募集或开拔时,发了一次赐钱,也就是“卖命钱”。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朝廷的“雇佣兵”。
毕竟,在当下的汉家官制体系下,他们这些粗野的“一钱汉”,想要凭军功彻底翻身把歌唱,难如登天。
军功他们能凭借着血勇或许能砍出来,但是……领军功的人可未必是他们,会莫名其妙变成某世家或者豪强的子弟。
若他们想要喊冤叫屈,甚至向上去申诉,那么离身首异处也不远了。
如此一来,升官无望,那么他们应募的“中心思想”,也就变成了捞钱!
所以,只要不是在自己的乡梓地,其他地方,根本无需顾及,能抢则抢,能掠则掠。
反正在外地抢掠了,也没有人认得。至于负罪感,那根本不存在!
谁叫天子不给他们发响呢?!
若是有不识时务,还想要反抗找他们理论的蠢货,那就更好了,他们正好可以砍了,充为军功。
就算他们一时“良心发现”,不愿多造杀戮,他们的都伯、屯将也会下令让他们拔刀不用客气。
人头凑一凑,又可以多纳一房小妾,或者家中有背景的,还可以使些钱,将位子往上提一提。
出关的汉军还没有遇见齐军,但不少士卒的环首刀已经沾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