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眼睛清澈见底,满是困惑。
此问一出,陈烈不由得轻笑出声。他“艰难”地支起上半身,目光越过儿子的头顶,望向不远处院中的六角亭。
那里,王姝正与糜贞对坐品茗,两位夫人偶尔低语,偶尔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轻风拂过,不算很凉的冷风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茶香。
随后,陈烈收回目光,又继续躺下,舒服地叹了口气:“阿平,为父这不是睡懒觉,是在……养精蓄锐。”
嗯,的确是在养精蓄。这软榻是陈烈令人搬至这后院的——此时午后,今日的阳光明媚,多晒晒,能补充能量。
小陈平歪着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他学着太傅平日教导的模样,背着小手,一本正经地说:“太傅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每天不能晚起,不能偷懒。”
小陈平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傅还说,'黎明即起,洒扫庭除'是君子之道。”
陈烈闻言,不由大奇!心想他儿也不过五六岁,郑玄就算教导,他能懂起这些?!
如此小的年纪,却已能将郑玄的教诲倒背如流,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无奈。
陈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
“太傅说得对。”陈烈笑道:“不过为父昨夜与你姨娘商讨大事,晚了些,今日特许自己多躺片刻。”
然后又指了指亭中方向,“你看,你母亲不也没来催我?”
小陈平顺着父亲的手指望去,正看见王姝朝这边投来温柔的目光。糜贞则掩口轻笑,似乎在打趣什么。
见此状,陈烈心中不由嘀咕:这二女难道是在交流那方面的经验?
这般想着,陈烈不由摸向了腰间……
就在这时,小陈平眨了眨眼,突然爬上软榻,凑到陈烈耳边小声道:“阿父,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哦?”陈烈来了兴致,侧耳倾听。
“母亲昨晚特意嘱咐厨房,今早要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小陈平神秘兮兮地说,“还说让你多睡会儿,别吵醒你。只是阿父你今日起得太晚了……”
陈烈心头一暖,正欲说话,却听见亭中传来王姝的呼唤:“阿平,别缠着你父亲了,让你父亲休息一会儿。”
小陈平闻言,立刻从榻上滑下来,却不忘回头对陈烈说:“阿父,太傅还说,'食不言,寝不语',你躺着的时候不要说话,会伤气的。”
说完,便抱着木马蹦蹦跳跳地朝亭中跑去。
陈烈望着儿子小小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伸了个懒腰,终于决定起身。
暖阳高照,茶香袅袅,妻儿在侧——这样的日子,比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他心生眷恋。
远处的六角亭中,王姝为儿子整理衣襟,糜贞则命侍女添了一瓮热水。
陈烈则闭上了双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懒觉”,这何尝又不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又是迷迷糊糊间,陈烈突然感觉像是柔软毛毯盖在了身上,他条件反射般猛地起身,右手还朝腰间摸去。
“大王,天有些冷了,要么回房中歇息?”
这冬日的阳光也就午时左右有些暖和,稍稍西斜,却盖不住凉意了。
“原来是夫人。”陈烈见是王姝怕自受了寒,亲自取来一羊毛毯盖在自己身上,“我躺了多久了?”
说着,陈烈又看向了天空。
王姝声音温柔:“约莫一个时辰。”
那现在大概就未时末了,也就是后世下午三点左右。
“不睡了。”陈烈顺势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前殿可有国中诸臣来?”
“未曾。”王姝朱唇微张,轻声回道。
陈烈点点头,又想起一事,凑到王姝耳边,低声道:“夫人,为夫明日要出城办事,今晚需要早点歇息……夫人,你……”
“大王,妾明白。”王姝见状,不由掩嘴轻笑,“大王有国中大事要处理,自然需要保重身体,多多休息,妾都懂!”
陈烈看着王姝一脸笑容,不由确认了一遍:“夫人,真懂?”
“懂……!”王姝拉长了语调,不停点着头。
“那便好……”陈烈话音未落,廊间便有一婢女匆匆赶来,行礼后说道:“禀告大王,王护军求见?”
王斗?
那定是有什么要事了。
陈烈简单与王姝交代了两句,便抬脚往前殿走去。
王斗见陈烈从屏风后出来,立刻上前行礼道:“禀告大王,平原督邓校尉急报!”
“平原督邓校尉”即邓泽,也就是邓甲。此前升任镇义校尉,为平原督,一直驻守平原、高唐,扼大河要津。
“可是河北出了什么变故?”
“微臣尚不知。”王斗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份帛书,“此邓校尉信,臣未曾打开。”
陈烈也不废话,接过展开便看了起来。
只是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邓泽在信上说公孙瓒死了。
而且是战死的!
这事儿其实还是要从王允用赵岐出使河北开始说起。
在王允秉政后,一旨诏书便拜袁绍为冀州牧。这样一来,公孙瓒此前拥有的朝廷大义便没了,袁绍成了合法的冀州牧,那么他公孙伯珪强占的渤海、河间、中山等地的县城自然要让出来的。
可他公孙瓒早看透了这个世道,那就是兵强马壮者才有话语权。
他吃进嘴里的肉,岂有吐出来道理?!!!
于是,公孙瓒依旧不甘示弱。甚至,更加肆无忌惮的扩充兵马。
对于朝中持节使者的调停,置若罔闻,根本不予理睬。
对此,赵岐也是没有办法的。
而袁绍也借此机会,一边抓紧时间休养生息,厉兵秣马;一边派出使者,前去说服徐荣与刘备两股势力支持他。
与此同时,也派人不断谴责公孙瓒目无朝廷,不听调令。
公孙瓒见袁绍如此不要脸,也同样令人接连写出数封檄文,将袁绍及家族骂了一个遍。
于是,双方就这样打起了嘴仗。
直到,冬季到来,公孙瓒因为大肆扩充军队,而又不注重百姓耕种,甚至“自己地盘”都要劫掠,陷入了军粮短缺的境地。
在掠无可掠的情况,公孙瓒只能发兵攻打袁绍的城池。
而就是在拿下安平,南渡滹沱河,一路打下临平、鄡阳等地,杀至薄落津一带时。
由于公孙瓒率骑兵太过突前,遭到袁绍军的埋伏,最终战死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