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先,我已决定用君之策,夺敖仓、据成皋!”
毛玠一进堂中,便听上首的齐王陈烈笑着对他说道。
一瞬间,毛玠方才的忐忑,已经随着这话烟消云散。
“谢大王信任!”毛玠赶紧下拜行礼。
“孝先且起身。”陈烈来到堂中将毛玠亲自扶起。
“君胸有大谋,不当被世间埋没,我欲以君为参军,君意下如何?”
毛玠顿时大喜,揖首道:“承蒙大王看得起微末之人,玠愿效犬马之劳!”
“来人,赐座。”陈烈指着程立下首的一个位置道。
待堂中恢复平静,陈烈又开口了:“在夺敖仓前,有一地不可不先取!”
“敢问大王,是何地?”捕巡言辞恭敬,问道。
陈烈口中吐出两个字:“濮阳!”
濮阳?
……
濮阳,作为东郡治所,土地肥沃,农业发达;又因其濒临大河,有濮阳渡,是漕粮转运的重要节点。
大河与济水构成的航运网络,使濮阳成为连接洛阳、邯郸、临淄等大城的商贸中转站,也使得盐铁、粮食、茶叶等物资会大量在濮阳交易。
即使汉东郡太守桥瑁将治所迁至大河以北的东武阳,亦不能改变其战略地位。
十一月初九,天色阴沉,濮阳城外的四野一片萧瑟。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坠下来似的,将整个天地都笼在一片晦暗之中。
偶尔有寒鸦掠过,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更添几分凄凉。
官道两旁的柳树与槐树早已褪尽了繁华,枯黄的叶子在连日的北风摧折下,早已零落成泥。
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如老人枯瘦的手指般伸向苍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些枝条交错纵横,在灰白的天幕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远处的田畴荒芜寂寥,收割后的庄稼茬子东倒西歪地戳在板结的泥土里。
几茎枯草在田埂上顽强地立着,却被风吹得不住俯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道干涸的沟渠蜿蜒其间,龟裂的渠底积着前日的薄霜,在阴霾中泛着惨白的光。
护城河里有水,但没有守城士卒愿意去试一试里面的温度。
濮阳的东西城门是开着的偶尔还有商贾进出。虽说南边儿打着仗,但正因如此,在暴利的驱使下,永远都有铤而走险之人。
而濮阳城中的豪强大户在外兵没有兵临濮阳城下时,自然是不会停下做买卖的动作。
守西门的门卒望了望远处,下一瞬便有一股冷风吹来,顿时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
门卒努力缩了缩身上单薄的衣袍,朝门外的方向吐了一口痰:“这鬼天气,又没啥人,还不如早点关门回家睡大觉!”
就在门卒骂完,便见门外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辆疾驰的马车。
还隐隐听见车上之人在呼喊着什么。
门卒顿时精神起来,提着靠在门洞里的长矛往吊桥上窜了两步,踮着脚眺望,想看真实一些。
只是待他窜上吊桥,便听见门楼上的守卒大声喊道:“赶快关城门!”
门卒听这话,虽不明所以,但城门楼上的守卒站得高,看得更远,肯定有道理。
门卒二话不说,赶紧往门洞里跑去。
几名门卒刚将沉重的门栓抬在手中,便见方才那马车离吊桥越来越近,门卒终于听清车上之人喊的话语:“别关门,我乃田贾!”
门卒听到田贾的名字,手中的动作明显一滞。
没办法,这田贾乃是县中大豪,家中产业遍布各行业,势力庞大,县民多畏之。
兴许是门楼上的守卒也听到了这呼喊声,拉吊桥的动作也同样停滞了。
“我乃田贾!莫要关门!”
马车上的呼喊声依旧……
门楼上的守卒正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军吏。
“田公乃我县之望,岂可拒之门外?!”那军吏却是骂道:“赶紧放平吊桥,让田公的车马进来!”
开玩笑,这军吏正是田氏子,这田贾乃是他家中族长。
拉吊桥的守卒被骂了一顿,便赶紧将绞盘松掉。门洞里的门卒看被悬在空中的吊桥又放了下来,他们也紧跟随“守卒意志”,放下了门栓。
没到片刻,门卒便见一辆飞驰的马车驶上了吊桥,然后……
在吊桥与门洞间卡住了!
准确说是车轮折了,整个车箱朝左侧踏了。
亲自驾车的田贾反应迅速,立马将缰绳弃了,从车上跳了下来。
“田公!”几名门卒赶紧上去将将要摔倒的田贾扶住。
田贾站稳之后,并没有说道谢之类的话语,而是将几人从身上推开,大声道:“赶紧关城门,贼军来了!”
“诺、诺!”门卒来不及心生不满,赶紧点头应道。
不过,就这几名门卒转身之际,田贾拔出腰间的短戟,刺向了几名门卒的身上。
就在几名门卒露出惊恐之时,数十上百骑兵也火速杀到了吊桥之前。
这些骑兵领头的正是齐军虎骑营的屯将齐正,这是一位从长广县走出的青年,当年被太史慈生擒,又被放回,其后他又应征募,如今凭借战功已经执掌一屯虎骑了。
他看着吊桥与门洞之间的车马,悸动的心更加炙热了。
“下马,夺门!”
齐正大声下令后,立刻跳下战马,拔出腰间的环手刀,杀向了门洞。
原本在门洞口的几名门卒已经被田贾这个地头蛇给解决了,齐正到来后,立刻赞道:“田先生好计策,今日能顺利拿下濮阳,先生大功,某定会如实上报先生功劳。”
“好说好说……”田贾地上捡起一把环首刀,语速飞快:“齐屯将,此时不是说话之际,我们当尽快夺下门楼,为齐王后续大军……”
“田先生所言极是!”齐正也不再废话,带着身后士卒冲入门洞,然后从两侧的石梯,杀向了城头。
而田贾却没有跟着往上杀去,反而是往城内,自家家中的方向快步奔去。
他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他已经为齐军撞开了城门,但他不能让城中的百姓知晓是他“卖”了濮阳城。
早在此前汉军接二连三败于齐军之手之时,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如今这天下,变得混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