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恕玠直言,此策的确不妥!”毛玠言罢,旋即便打了一个酒嗝。
整个屋中,酒嗝的声音显得异常响亮。
毛玠立刻意识到他在君前失礼了,于是想赶紧告罪。
陈烈对此,却摆摆手,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而是将思绪一直集中在毛玠所说的话上。
“不妥?孝先何以言之?”
毛玠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大脑依旧清醒,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再有什么顾虑之心。
于是沉声道:
“大王,如今孟卓公逃窜,桥府君又迁治所于大河之北,中原之地还有何人能挡我齐师?”
“而桓同此人,老弱昏聩,不敢踏出定陶一步。这等皓首穷经之辈,何足挂齿?!”
“因而,玠以为,我军不必如此急于攻之,且先放任彼辈,往后随时可取。”
从毛玠对兖州诸人的称呼的差异,便可看出其对桓同到底有多鄙视!
同时,也可以看出毛玠此人时刻收集着各方的消息。从这,也更能看出其胸怀大志——不然谁在日子都没过好的情况下,没事儿去关心这些天下“大事”。
“噢~~~?”陈烈又轻酌了一口香醇,“莫非孝先有别谋?”
“大王!”
毛玠从食案后来到屋中央,兴许是他酒量不高,又饮了不少,整个身体晃悠悠的,差点将食案撞倒,拱手道:
“玠以为,我齐师此刻当立刻西进,夺敖仓,据成皋!”
“夺敖仓,据成皋?”陈烈缓缓起身,看向壁墙上挂着的與图。
“大王,敖仓者,天下之咽喉,九州之命脉也。其地踞荥阳之北,临大河之南,积粟如山,屯粮若海。”
“昔光武皇帝定都洛阳,即置敖仓为国之根本,盖其地当漕运之冲,扼东西之要。”
“大河奔流,舳舻千里,皆可溯流而上,输粮于此。及至桓灵之世,政昏于上,民困于下,而敖仓之粟犹能赡给三辅,维系汉廷于不坠。”
“敖仓之重,不独在其积粟之多,更在其地势之要。东可制青徐,西可控关陇,南可下荆襄,北可拒燕赵。一仓之粟,足支十万之师;一仓之失,可丧百万之众。”
“今汉室衰微,群雄并起,此一仓之得失,实关四方之存亡啊!”
毛玠一通话后,说的口干舌燥,自顾端起案上的酒樽,又灌了一口后。
继续道:
“而成皋,天下之险塞,中原之锁钥也。其地北临大河,南倚嵩岳,虎牢雄峙其间,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得成皋者扼东西之冲,失成皋者丧进退之势。”
“昔汉高与西楚霸王相持,即据成皋以困楚军,终成帝业。”
“今吕布东奔,说明洛阳政局有变,玠猜测定是与西兵有关……”
“若真是如此,那西兵必然要东出以击我齐师……既如此,大王何不早图成皋,将其锁在关内?”
陈烈目光聚焦在與图之上,闻此,不由眼前一亮。
不过,这就涉及到调整大的战略了,这等事情必须谨慎。
“孝先之策确乃高见,然此等大事,且容我细细思量一番。”陈烈回到席间,缓缓说道:“今日时辰不早了,孝先且好好歇息。”
“诺!”毛玠也知趣,抱拳告辞。
毛玠家在平丘城北乡,距此至少有二十里路,陈烈自然安排他在营中歇息,并让阎茂给毛玠送上了姜汤、衣物以及一些钱财。
至于,授予何职?陈烈打算还是先任其为从事,这也是老传统了,先观察一段时间,根据其所长,再任适合的职位。
至于这观察时间,没有定数,可长可短,主要根据其所展现出来的才能而定。
去岁斩杀兖州刺史刘岱后,俘虏的二十余文武吏,如薛兰、杜桥等也经过一段时间的“改造”,已经在齐国中重新开始崭新的生活,并且其中还有一部分人出任官职。
前番击败张邈,也俘虏了一些文武吏员,愿意投降归顺的,陈烈也给他们一个机会,并根据其等才能大小,授予大小官职。
由于他们齐国立国近三年,纵横中原,无人可挡。其势虽不能说占据半壁江山,也算是割据一方,并且大有欣欣向荣之势。
新任用的治吏在地方上的治理也初见成效。
加之,宣教队不断宣传造势,中原各地,不管是世家豪强,还是平民黔首,对他们齐国的态度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
这也就使得主动投效的人才也渐渐多了起来。
如济阴郡鄄城人吴质,此人年十六七岁,颇通才学,然其出身寒微,不为乡人所重。
后齐师下鄄城,此城纳入齐国版图。吴质闻齐王下求贤令,因而至县寺毛遂自荐。
鄄城令察其才,叹为不凡,特令公车荐东平太守——东郡、济阴目前只有一部分为齐国之境,皆暂由东平太守督管。
东平太守又荐于齐王。陈烈当时刚拿下陈留,在亲自考察一番后,令其先入幼虎营,能常侍他身侧。
还有泰山南城人禹规(世举)、泰山费县人鱼渊(汉长)、沛国小沛人周升(仲甫)、鲁国文阳人陈褒(圣博)等。
此些人虽无经天纬地之才,但出任一司或者宰执一县还是能行的。
何况人才,他从不嫌多呀!
与此同时,陈烈还直接下诏,令公车征辟数人:山阳昌邑人满宠、陈留尉氏人阮瑀、徐州琅琊阳都人诸葛玄。
满宠曾担任督邮,后来又代理高平县令,曾将犯人拷打致死,于是辞官归家。
之前徐冈、张武围昌邑前,其并未如其他大户一样逃亡他地,而是依旧安心留在昌邑城中。
而阮瑀有文才,兖、豫知名。
征辟诸葛玄自然是想“捞”诸葛亮和诸葛瑾了。但现在诸葛玄逃至南方,能不能受他征辟,陈烈没有抱多大希望。
当日,陈烈让济水两岸的大军暂时停止前进。曹毅与孙鹳儿在济水南岸统兵,因而在安排完安营事宜后,孙鹳儿来到临济亭时,已是深夜了。
曹、孙二人来一人,是陈烈专门嘱托的,虽说兖州兵或降或逃,已无需担忧。
还是那句话,兵无小事,南岸岂能无大将坐镇?
由于孙鹳儿当夜来得太晚,陈烈便没有再召集军议。
次日一早,用过朝食,陈烈才让阎茂去通知诸文武至亭中议事。
待众人至,陈烈还未开口,孙鹳儿便拱手问道:“大王,不知召末将等,所为何事?”
其余人也同样将目光投向陈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