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末将幸不辱命,拿下了汉军别营。”
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齐国偏将军曹毅将腰间的环首刀交给帐外的甲士,然后进帐并禀报道。
曹毅眉宇间虽带着疲惫,却掩不住胜利的喜悦。
攻下汉军别营的消息,陈烈自然早已通过斥候得知,但此刻曹毅亲自前来复命,意义却截然不同。
“伯恒将军辛苦了。”陈烈从案几后起身,亲自迎上前去,伸手扶住正要行礼的曹毅。
曹毅咧嘴一笑,抱拳道:“大王,今日麾下将士奋勇杀敌,汉军别营已被我军彻底控制,粮草辎重尽数缴获,俘虏敌卒三百余人。”
陈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战能速胜,伯恒当居首功。”
曹毅连忙摇头,正色道:“全赖大王运筹帷幄,与众将士奋勇争先,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
陈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过谦。传令下去,犒赏三军,今夜设宴庆功!”
曹毅抱拳应诺。
待曹毅坐下,一侧的鲁肃拱手道:“大王,雍丘别营一破,便彻底陷入我军包围之中了。”
“子敬所言不错。”坐在鲁肃上一个位置的捕巡也点头道:“今贾将军屯兵滑亭,据守睢水,使张邈之兵不敢轻易南下。”
“而徐、张二将军在攻下昌邑后,也挥师西进,屯兵陶丘,震慑桓同的同时,亦足以威胁张邈之背。”
“大王,眼下形势一片大好啊!以臣之见,我军可挟大胜之威,急攻雍丘。”
“而雍丘方失别营,城中士气正低迷,正是我军取雍丘之良机!”
“军祭酒所言极是!”方立大功的曹毅见此,也出言附和道。
陈烈踱步于帐中,还不断摩挲着颌下的须髯,想了一阵后,颔首道:“捕卿所论,我亦深以为然。”
“挟胜之威,继攻雍丘,附和兵法之道。打是要打,不过……”
他说着激动地拍了下案几,震得茶盏中的水纹荡漾。
陈烈停下了脚步,然后回身看了帐中众人一圈,又继续道:“不过,我之意是用雍丘为诱饵,依旧用围点打援之法,诸位以为如何?”
“大王还是想先吃掉张邈主力?”陈烈话音刚落,侍中牛亶便出言问道。
陈烈点点头:“毫无疑问,若能将张邈主力吃掉,或者打残,陈留诸县再难有挡我兵锋者。”
“大王此计乃上策!”帐中众人一听,当即高声赞道。
随后,程立又缓缓起身,拱手道:“大王,以臣之见,可召徐、张、太史慈三将军率大军继续向西压境,迫使张邈分兵。”
牛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像是在自言自语:“若三将军皆率兵西进,岂不是将大军后背都亮给桓同了么?”
“桓同若有那胆量,说个不好听的,我军也不会进军如此顺利。”陈烈摆了摆手,一脸霸气说道。
这还真不是他陈烈有轻敌之心,而是济阴太守桓同一直都龟缩城内。
陈烈挥师向中原,不管是此前在济北、东平,还是后面在任城、鲁国,桓同既不投降齐国,也不派兵支援袁遗、张邈等人。
其实,现在的局势,对齐军来说,真的算得上一片大好。
只要徐冈、张武、太史慈再率麾下两万余步骑向西挺进,张邈将要面对近五万齐军步骑。
在定下策略后,陈烈立即让王斗派人去给徐冈等将传令。
……
翌日一早,当秋日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斜斜地打在雍丘城头上时,城外骤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如滚雷般碾过大地,震得城头女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值守的汉军士卒猛地惊醒,慌忙扒着女墙向外望去——只见晨光熹微中,齐军的褐色旌旗如林而立,在肃杀的秋风里猎猎翻卷。
“贼军、贼军列阵了!”一名颌下无须的年轻汉卒嗓音发颤,手中的长矛不自觉地抖了抖。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骚动起来,甲叶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军吏的呵斥,在冰冷的晨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卒紧抿着嘴唇,手指死死扣住弓弦;被抓来的壮丁则脸色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慌什么!”一名披甲的军吏厉声喝道,“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城外骤然爆发的喊杀声淹没……
“杀!杀!杀!”
下一刻,齐军辅兵驱赶着俘虏,后者此刻被迫扛着土袋、提着竹筐,如潮般向前推进,然后在城头上射下的箭雨中,来到护城河前,将土石抛入护城河中。
而城头上的汉军守卒,可不管俘虏口中的求饶声,现在,只要是在助贼军填他们的护城河,皆是敌人。
箭矢是无情的怒火,亦是保命的利器。只是此刻看是在城头上还是在城头下。
又是一轮箭雨袭来,护城河畔已倒下一片尸骸。浑浊的河水渐渐被鲜血染红,漂浮的土袋上插满箭矢,像一片诡异的芦苇荡。
“继续填河!”齐军军吏在后方怒吼,“退后者死!”
齐军军吏面目肃然,在他的观念中,没有人生来就会杀人,也没有人面对死亡而不动容。
有的话,那也是后来杀多了人。
对这些汉军俘虏,他们齐军已经算是特别“优待了”——只要完成了“任务”,大王是真的能让他们活的。
但是换位而想,是他们落在了汉军的手中,可还能活?
头一天填护城河,城头上的守卒还没有真切感受到齐军士卒的强度。
直到第四日,护城河填完后,齐军只是稍稍试探了一下,便让雍丘令又连续派了十批信使向刺史张邈与太守张超请派援军。
原本决定南下与齐军决战的张邈,在渡过了汳水之后,又止步不前了。
其原因嘛,齐国的另一路大军已经不断向济阳、东昏方向逼近了。
若是他继续南渡睢水,东昏、外黄必定不保。
一旦二地丢失,汳水北岸则无保,继而陈留郡北部也不得保。
那么他再想凭借半郡之地,将齐贼击败,简直是痴人说梦!
数万大军压来,压的张邈根本喘不过气来。
现在他有些体会到当初鲍信的那种无力感了。